戈宾不去理睬众人,也不为所动地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开口:“狼背山防线,是经研究部署后已决定的最优驻防选择,阻击东军推进争取时间固守待援,依山列阵,对方此刻推进兵锋才能勉强遏制。计划已经确定。”
“这是一个圈套!”
她心急如焚地开口大叫一声。少女紧绷严肃的脸上,没有半分动摇。
“伊普丽丝有兵力优势,如果她想推进,可以主力在此牵制,抽调精锐骑兵星夜兼程袭扰其他城市。如果她想直接歼灭我军,应该先封锁我撤军路线,再以前锋骑兵持续追击骚扰咬住我军不放。她现在却蹲在狼背山前方,与我军持续对峙不打。她在制造忌惮我军的假象,因为她的先头部队人少,不敢轻易决战,但又不想让我军顺利撤走,因此故意制造狼背山防线成功阻挡住了她的假象。她在拖延时间等自己的大军,然后一举歼灭!我军依山列阵,能抵挡住还好说,若是抵挡不住,则会全军脱节溃乱顾此失彼,一败不可救!”
众人一片哗然地纷纷摇头:“这!胡说八道嘛!你凭什么这么臆断……”
“身系六万多兵士存亡,请您考虑!”
没有理睬他们,阿希利尔扑通一声,跪伏下去一头重重磕在尘埃里。
“我的建议是,放弃狼背山马上撤走,沿大路撤回伊霍尔克城,凭险据守。对方应该除了骚扰不敢大举追击,虽然有些危险,但唯一可能保全主力!”
戈宾沉默着,久久地沉思起来,他想的不是仅仅这件事,而是更多的事。
在他询问众人意见时,众说纷纭,却偏偏没有一个人提出回撤,连他自己也没有。
他们所想的,是否也和自己所想相同呢?
不能撤。唯独不能撤。
他知道自己肩负着的厚望,面对东军大举入侵的危局,不明前线情况的皇帝,乃至整个朝堂,把所有的退敌希望都已寄托在了自己身上。
半月前才率兵出伊霍尔克城阻击,仅仅初战失败,敌方渡河,自己便带大军原路撤回。
他没法解释,这一场出兵,意义何在?
后方正在全力准备钱粮物资,组织援军开赴前线,举国支持下自己的出兵,在后方的议论里,会不会演化为“畏敌如虎,不战而退,草草班师”呢?
甚至这一退,会不会让后续增援的帝国军,也开始畏敌动摇,甚至让西部城市的各地驻防部队与守将,军阀,都陷入退缩与军心动荡?
到那时,内外压力,猜忌,朝堂动荡,军心震恐……不止自己身败名裂,甚至整个战局,都会彻底滑向不可控的深渊,整个西部的防御大局,都会变得不堪设想。
除了这里,早就没有更好选择。狼背山这场仗,即使再难打,也非打不可了。
他在心里长长叹息。年轻人,你不懂这个位子的困难啊。
“命令已下,毋得更改,死守狼背山。”他面无表情,冷声回答。
“你区区一个小将,如何妄议军机大事?我给你一个差事,去山口处的后军负责辎重调运,干好本职工作再说!”
“可是……”
“马上回你的岗位!”
阿希利尔轻轻咬唇,那高冷精致的面庞上,露出不甘心地继续想要开口,但两边的亲兵已经上前,左右拦在了前面。
她咬了咬牙,也只得隐隐不安地转身离去。
没有人明白,他把一个较为安全的岗位,留给了阿希利尔。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戈宾在心里轻轻叹息。
愿这样的年轻人,能为我帝国成为下一代砥柱。
严厉的氛围里,刚刚全都捏了一把汗不敢插嘴的军官将领们,方才试探地把目光聚集过来。
戈宾深吸一口气,走出刚刚剑拔弩张的激烈辩驳,把多余的情绪一扫而空,开口提问:“各部是否准备完成?”
“是!请大帅发令!”
戈宾微微点头,白须在风中微微摇曳。
的确如阿希利尔所言,这场仗,十有八九是一场没有余地的生死存亡之战。
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不过,戈宾同时还是相信,自己也是有机会阻击住东军的攻山,拖到后续支援抵达前线的。
毕竟,他的兵力虽然劣势,但也是实打实的六万多帝国精锐,兼有山势地利,东军真想要如愿以偿一口吃掉,也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