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四十出门的时候,天还是灰的。
宋晞晨站在玄关换鞋,深灰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下面,头发用大抓夹夹着,几缕碎发贴在耳侧。
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羽绒服的下摆往上跑了一截,露出弹力裤裹着的后腰,白嫩的肉在裤腰和毛衣下摆之间露了一小条。
我站在她身后,校服裤穿的是最宽松那条,裤裆前面没什么异样,但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走,别磨蹭,约的九点,路上得倒一趟公交。”
我跟着她出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她走前面,我走后面。
出了单元门,冷风灌进来,她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提了提,手插进口袋。
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冒着白气,炸油条的锅架在煤气灶上,油烟混着面香飘出来。
她没停步,径直往公交站走。
公交车上人不多,后排靠窗的位置空着。
她坐下来,我坐在她旁边。
车开了两站,上来几个买菜的老太太,拎着帆布袋挤在前门。
宋晞晨往窗边缩了缩,胳膊贴着我的胳膊。
隔着羽绒服和校服两层布料,能感觉到她手臂的温度。
她没挪开,就那么贴着,眼睛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往后退。
“报告在帆布袋里,一会儿到了你先别说话,我跟医生说。”她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问到你的时候再答。”
“嗯。”
“医生要是让你去检查,你就跟着去。我在外面等。”
“嗯。”
她不再说话了。
公交车拐上临渊路的时候,路边那家内衣店的橱窗从窗外一闪而过,模特身上换了新衣服,一件酒红色的蕾丝吊带睡裙挂在最中间,布料少得只能盖住胯。
宋晞晨的视线跟着橱窗转了一下,又收回来。
医院九点差一刻到的。
四楼内分泌科的走廊里已经坐了几个人,蓝色塑料椅排成两排,靠墙那排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手里攥着一叠化验单。
空气里是消毒水和酒精棉混在一起的味道,冷白灯光从天花板上打下来,把地板砖照得反光。
宋晞晨找到靠窗的两个空位坐下来,把帆布袋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抽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坐这儿等着,我去护士台报个到。”
她站起来往走廊尽头的护士台走。
我坐在塑料椅上,后背靠着椅背,膝盖并拢,手放在大腿上。
旁边那对老夫妻在低声说话,老太太说“这药吃了胃不舒服”,老头说“那也得吃,医生开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运动鞋,鞋带系得有点松,鞋尖上沾了一块灰。
叫号屏幕亮了一下,我的名字跳出来。宋晞晨从护士台那边走回来,帆布袋挎在肩上,手里攥着挂号单。
“走了,四诊室。”
四诊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坐着那个五十来岁的男医生,花白头发,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正低头翻一份病历。
宋晞晨敲了两下门框,医生抬起头,把老花镜往上一推。
“进来,坐。”
诊室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桌上堆着几摞检查报告和一台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