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透进第一缕灰白阳光,却驱不散屋内淤积的靡乱。酒香与腥甜混作潮气,沉沉压在榻上,将谢尽欢死死钉在宿醉与纵欲后的疲惫里。
他仰面躺着,呼吸沉缓,眼皮却因过度紧绷而发酸。
那具年轻强悍的躯体上满是斑驳痕迹:胸口几道结痂的血痕,是赵翎初经人事时痛极抠下的;肩颈处一圈青紫指印与深可见骨的齿痕,则是步月华在灭顶快感中失控咬出的。
每一道伤,都是昨夜荒唐的烙印。
谢尽欢没睡着,也不敢睁眼。
身体乏到了极点,意识却如烙铁烫过般清晰。
闭目间,令狐青墨被前后夹击时自己旁观到胯下胀痛的狂热、与侯管家隔着一层肉壁贯穿步月华的疯魔触感,非但没随天亮褪色,反倒毫发毕现地逼到眼前。
他之所以僵着不动,是因为眼皮底下正罩着一道毫无重量的阴影。
是夜红殇。
这美艳不可方物的阿飘维持着纯粹的虚影,红衣在无风的屋内微微荡漾,像一团没有实质的艳火浮在榻边。
晨光穿透她半透明的魂体,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微凉暗影。
属于鬼魅的阴寒幽冷正一点点挤压着空气,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沾满别的女人痕迹的男人,目光扫过那些血痕与咬伤,眼底流转着捉摸不透的幽芒。
随后,那虚幻的身姿缓缓俯下。
尚未凝实的脑袋轻轻贴上他起伏的胸膛——活人听心跳用耳贴皮肉,而她这缕魂,却是直接穿透了血肉,探听他胸腔里那擂鼓般的搏动。
“哟,心跳挺快。”
一声轻笑,带着夜红殇惯有的慵懒与毫不掩饰的调侃,在清晨静谧得落针可闻的屋内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明明不大,落在谢尽欢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他紧闭的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意。
但他咬了咬牙,依然强迫自己闭着眼,试图把装死进行到底,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刻意放缓了几分,伪装出熟睡的绵长。
夜红殇哪里吃他这一套。
见这死小子还在自己面前班门弄斧,她那虚无的红唇微微向上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第一句话便如同一柄淬了毒、带着倒刺的软剑,毫不留情地挑破了这层薄弱的伪装:
“死小子,装什么?昨晚你可是生龙活虎,肏完公主肏庄主,怎么,天一亮就萎了?”
她的话语直白粗暴,偏偏语气里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头皮发麻的戏谑,将谢尽欢昨夜的战绩明明白白地砸在了他脸上。
听到这句话,谢尽欢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两下,但他依旧死死咬着后槽牙,一动不动,试图负隅顽抗,不去理会。
这鬼媳妇见他仍不理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缓缓抬起那只虚幻如烟雾般的手臂,修长纤细的手指在半空中虚虚一点,随后毫不客气地对准谢尽欢的鼻尖,屈指弹了下去。
没有骨肉相撞的沉闷声响,也没有任何真实的痛感。
这一弹,谢尽欢只感觉到一丝幽冷刺骨的凉意,犹如深冬夜里的一缕寒风,倏然掠过了他的鼻尖。
那是纯粹的虚影形态所带来的唯一触感。
没有任何实体的重量与质感,却比真实的巴掌还要让他心惊肉跳。
谢尽欢知道,她的耐性是有限的。再装下去,等她真的耗费力量凝实了身子来折腾他,恐怕就不是弹一下鼻尖这么简单了。
他终于装不下去了。
谢尽欢猛地抽了一口气,眼皮连着睫毛颤了颤,故作刚从宿醉中艰难醒来的迷茫模样。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刻意透着几分涣散,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嗓音里还带着宿醉与纵欲过后的干涩与沙哑,含糊不清地嘟囔出声:
“嘶……头疼……”
他这副避重就轻、试图用宿醉来蒙混过关的拙劣演技,自然逃不过夜红殇的眼睛。
此时的夜红殇早已直起了身子,那袭大红色的虚影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