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幼修道炼丹,避离尘嚣,向来与世无争、不问世事,这辈子最大的执念便是炼好每一枚丹药,从未触碰过宗门统筹、决策定夺的大事。
代行宗主?
这四个字,如山压顶,瞬间让她心头沉甸甸的,无尽压力席卷而来。
她性子本就怯懦内敛,心思细腻多虑,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心底满是惶恐。
她生怕自己阅历不足、处事不周,一个决策失误,便乱了宗门章法,影响丹鼎宗千年基业,耽误上下弟子修行生计。
怔愣良久,温棠梨薄唇微抿,眼底带着无措的茫然,几乎手足无措。
莫青青将自家徒弟的慌乱模样尽收眼底,心头了然,褪去严肃,迈步上前,语气温柔宽慰,满是宠溺与放心:“棠梨,无需惶恐,不必有压力。你天资绝佳,心性纯粹,最是稳妥可靠,只是素来少遇俗务,缺一次成长契机罢了。”
她顿了顿,郑重托付:“宗门诸事,若有难解的困局、拿捏不准的决策,即刻传讯找你挽凝师叔。她心思缜密、处事通透,眼界格局远胜旁人,又是我多年至交,绝不会坐视丹鼎宗陷入困境,有她兜底,你尽管放心。”
嘱托完徒弟,莫青青再次转头看向诸位长老,神色重归肃穆,郑重叮嘱:
“我离去期间,诸位长老务必以宗门大局为重,恪守本心、各司其职。切莫因我远赴南疆,便懈怠诸事。丹炉不歇、药造不停、丹药炼制、对外售卖、灵草培植、宗门规制,一切照旧,不可停滞半分。”
“棠梨年少缺历,不通俗务,你们多尽心辅佐,包容提点。我信她的性子,沉稳细心,足以稳住宗门根本,诸位只需安心值守即可。”
一众长老齐齐躬身领命,声线整齐:“我等谨遵宗主法旨!”
无人质疑,无人推诿,心态平和,各司其位。
待长老们尽数散去,大殿之内,只剩师徒二人相对而立,氛围骤然温柔静谧。
偌大空旷的大殿,药香袅袅,静谧无声。
温棠梨依旧有些失神,眼底的茫然与不舍交织缠绕。
她自小被莫青青带在身边长大,寸步不离,从小到大,师尊从未这般长久远离宗门、远离她的身边。
早已习惯了师尊时时相伴、事事提点,骤然要独自撑起宗门重担,还要面对漫长别离,心底又慌又涩。
可她生性安静内敛,纵使满心不舍、万般担忧,也从不会撒娇哭闹,只能默默压下情绪,在心底暗自祈祷,祈愿师尊前路坦荡、一路无恙、平安归来。
莫青青看着她垂眸隐忍、眉眼落寞的模样,心中通透清明。
这孩子是她一手带大,如同亲闺女一般,心思纯粹、情绪内敛,所有忐忑、依赖与不舍,都藏在沉默里,她怎会看不懂?
心头一软,莫青青褪去所有宗主威严,露出平日里独对徒弟的温柔宠溺。
她抬手从随身衣襟口袋中,摸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果软糖,指尖温柔,轻轻抬手,喂到了温棠梨嘴边。
清甜的糖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温柔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四肢百骸。
这是她们师徒多年不变的小习惯。自温棠梨幼时怯懦、遇事慌张起,莫青青便常常以一颗糖果安抚她的情绪,岁岁年年,从未间断。
熟悉的暖意、熟悉的温柔瞬间涌上心头,幼时被师尊温柔呵护的画面一一浮现。
温棠梨紧绷的肩头悄然放松,眼底的慌乱渐渐消散,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软糯的笑意,心头沉甸甸的压力,也轻了大半。
见她心绪平复,莫青青柔声开口,轻声告知:“不必太过牵挂,我此番并非孤身涉险。方才归途之中,我已传讯无情宗萧寂寒,婉拒了无情宗的护送安排。”
“此番南疆之行,我与陆岑桓同行,明日清晨一同启程入局。”
话音入耳,原本眉眼柔和的温棠梨,眼神骤然变得古怪起来。
她澄澈的眼眸微微抬起,定定看着眼前从容温柔的师尊,沉默片刻,终究忍不住,带着几分少年人通透的直白,轻声试探:
“师尊……您果然对陆岑桓,暗藏心意吧?”
一句轻声追问,猝不及防,直戳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