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缱绻终尽,夜幕彻底褪尽苍茫。
天际破开一线澄澈破晓,柔和的晨光拨开沉沉云海,静静洒落在倾剑阁层层叠叠的飞檐玉瓦之上,洗去一夜风月温存的旖旎余温,迎来清冷崭新的白昼。
一夜极致缠绵水乳交融,早已将玉挽凝与沈潇心底积攒多日的惶恐、不安与离愁温柔抚平。
陆岑桓留在二人骨血经脉间的精纯灵力与至高天道道韵静静流转,温润绵长,浸透四肢百骸,让她们心神安稳、道基凝实。
纵使心知前路风雨飘摇、爱人即将远走他乡,二人心底亦已然有底,不再是从前那般惶惶无措的模样。
可安稳是底蕴,牵挂是真情。
离别迫在眉睫,萦绕在心口的不舍、眷恋与担忧,依旧丝丝缕缕缠绕不散,沉沉压在心头。
玉挽凝静静立在高台风前,昨夜眼底的缱绻柔媚尽数敛入深处,只剩沉淀多年的沉静。
她素来是撑持大局、自持清冷的宗门尊长,惯于藏情、惯于隐忍、惯于独自扛下所有风波。
可唯独面对陆岑桓的远行,她那份刻入骨髓的镇定,总会悄然裂开一道温柔的缝隙,藏着无人知晓的惦念。
身侧的沈潇温婉静立,素衣素雅,眉眼恬淡。
腹中新孕灵胎,让她周身气质愈发柔和慈善、温润端庄,自带一抹母性独有的宁和光晕。
她不吵不怨、不悲戚不落泪,只是眸光缱绻温柔,一瞬不瞬凝望着身前挺拔少年,将他眉眼模样深深镌刻在心间,默默等候归期。
陆岑桓将二人所有细微情绪尽收眼底,心底柔软一片。
他缓步上前,动作温柔细致,亲手将二人稳稳安顿。
指尖微凉灵力轻柔覆在沈潇小腹周遭,缓缓流转,稳固胎元、安神固本,护住她腹中尚未成型的灵胎;而后抬手轻抚玉挽凝肩头,温润道韵悄然渡入,抚平她心底暗藏的郁结忧思。
千般温柔,万般珍重,尽数藏于无声动作之间。
安顿妥当挚爱之人,陆岑桓转身褪去昨夜松弛慵懒的衣衫,换上一年前外出历练的素白流云长袍。
白衣胜雪、剪裁得体,衬得他十七岁身姿挺拔如松、清峻如竹,少年锋芒凛然,却又沉稳内敛,自带一副奔赴乱世、独扛风波的绝世气度。
整装既定,他最后深深回望二人,眸光缱绻珍重,再无迟疑,转身踏步凌空,白衣乘风而起,踏向辽阔云海。
玉挽凝与沈潇并肩立在剑阁高台,静静目送他远去。
少年白衣身影在无边天际间一点点拉远、变小,从清晰挺拔的人影,渐渐缩作一点浅浅霜白,最终彻底消融在云海尽头,渺无踪迹。
晨风寂寂,长空素白。
二人久久伫立,眸光凝在他消失的方向,默默在心间祈福祷告,愿他前路无险、风波早平、早日归乡。
待到天际彻底清净,再无半分人影,二人心绪缓缓归位。
这一刻,无需迁就、无需温柔、无需展露半分柔情。
玉挽凝周身暖意瞬间褪去,一朝回归清冷自持、威仪凛然的宗门长老本色。
眉眼沉静如渊、气场端庄肃穆,举手投足皆是执掌风月、稳镇一方的强者气度,昨夜所有缱绻温柔尽数深藏,不露分毫。
沈潇依旧端庄优雅、温婉娴静,只是腹间灵胎滋养,让她眉眼愈发慈善柔和,恬淡安然。
二人相视无言,心意早已互通。
昨夜温存所得的天道道韵玄妙无尽、底蕴深厚,正是绝佳的悟道良机。
她们要趁着陆岑桓远行的时日,静心闭关、沉淀修为、稳固根基,细细感悟他留在自己体内的道韵本源。
待到他日少年踏平南疆、凯旋归来,她们修为精进、心境圆满,方能以最好的姿态相拥重逢,尽数回馈昨夜温存,完完整将奔波劳苦的他好好喂饱、温柔疼爱。
心念既定,二人并肩转身,缓步归返内殿,阖门闭关,潜心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