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幽谷,煞气焚风,地脉崩鸣不止。
万古封印裂痕纵横百里,地底沉眠的上古妖神残魂已然挣脱桎梏边缘,荒蛮暴戾的邪息冲天而起,黑雾吞覆穹苍,世间俨然一副浩劫倾颓之景。
可就在这万古祸乱即将彻底落地、终战杀伐即将拉开序幕的刹那,幽谷上空的天道气机,骤然剧变。
立在阵前的陆岑桓,身姿依旧挺拔如山河砥柱。
他方才勘破众生执念,悟透天道渡化真意,道心本就臻至圆满临界。
此刻感知地底万古邪魂彻底苏醒、苍生浩劫将覆,天地间待抚平的妄乱、待救赎的苦难、待终结的恩怨尽数入眼。
少年体内沉寂的天道道韵,迎来此生最极致的一次暴涨。
轰隆——!
清圣金光自他四肢百骸轰然炸开,席卷百里南疆,压覆漫天污浊煞气。
磅礴浩荡的天道正气贯穿天地,涤尽万古阴翳,世间所有暴戾、仇怨、邪妄,皆在这至高道威面前俯首震颤。
丝丝缕缕的霜白自发梢蔓延而上,转瞬之间,那一头澄澈纯粹的黑发尽数染作雪白。
少年眉目依旧清俊温润,却褪去了十七年岁的青涩凡气。
一双眸子鎏金熠熠,清明浩瀚,容纳天地万象,勘尽人心百态,似仙临世,似道化身,孤身立于天地中央,自成一界,万法俯首。
一人之上,万妄皆平。
这是天命圣子真正的封神之境。
无需兵戈相向,无需血战鏖杀。
陆岑桓只是垂眸抬指,指尖一缕清光流转,漫不经心覆向地底震颤不止的万古封印。
一念起,天道归序。
原本即将崩碎的万古封印瞬间稳固如初,肆虐百里的上古妖神戾气被连根涤荡、彻底根除,那盘踞万古、即将倾覆南疆的终极祸源,就此无声无息、彻底归零。
漫天黑雾层层消散,倾覆的山河缓缓安稳,躁动的万千妖兽尽数匍匐在地,瑟瑟战栗,再无半分作乱勇气。
喧嚣万古的南疆浩劫,未开一战,已然终结。
幽谷归于极致的寂静。
风声止,煞气平,乱局定。
白发金眸的少年立身天光之中,神意悠远,心系苍生大道,浑然未觉身下幽谷之间,四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尽数凝于他一身,心绪翻涌,情丝暗生。
良久,被金光禁锢的狐惟婵缓缓抬眸,死死望着那道至高无上的白色身影,喉间溢出一声苍凉偏执的低笑。
她周身幻术动荡不定,伪装百年的男子形貌濒临破碎,隐隐露出原本女子眉眼的凄艳桀骜。
百年隐忍、百年黑暗、百年筹谋,她赌上一生血海深仇、赌上妖族秩序、赌上万族性命布局的万古棋局,一朝崩塌,寸寸成空。
“我输了。”
狐惟婵声音沙哑冰冷,带着不肯俯首的倔强与不甘,字字铿锵,回荡在空寂幽谷。
“我不认天道,不认宿命,不认尊卑。我只认——我输在了变数。”
她抬眼,直视那道封神身影,执念深固,分毫未改。
“陆岑桓,若不是你凭空出世、横插棋局,我百年布局必成,万古秩序必被我颠覆!我输给的从来不是天道,不是正邪,我输给的,只有你这个唯一的变数!”
从头到尾,她依旧不曾醒悟。
她依旧认为,自己的失败,是天意不公、是外人阻挠、是棋局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