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风寂,竹院空凉。
飞舟破云远去的余声彻底消散后,整座无情宗后山竹舍,瞬间褪去了多日以来的温存人气,只余下满山清寂、满院空落。
朝夕相伴的人已然离去。
庭院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与墨香,竹案干净,琴台安寂,可那对日日在此相依闲谈、抚琴论道的身影,再也不见踪迹。
良久,林间青石小径上,才缓缓走来一道明艳孤清的身影。
慕无澜缓步踏入空无一人的竹院。
往日里鲜活灵动、哪怕矜傲也自带锐气的少女,此刻失了所有神采,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心底温热,脚步虚浮,眉眼低垂,浑身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失魂落魄。
十六岁的年岁,第一次真切尝过“离别落空”的滋味。
从前她嘴硬傲娇、清冷自持,明明每一次论道、每一次听琴都受益匪浅,心底贪恋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柔道韵,却次次佯装平淡、刻意挑剔,不肯流露半分动容。
她一直以为日子还长,相处尚久,她还有大把时间这般远远看着、静静悟道、悄悄珍藏心底那点不敢言说的心动。
直到今日飞舟远去,她才骤然惊醒——
原来这短暂寒山相逢,早已悄然走到尽头。
许久,她才缓缓收回目光,一身傲骨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身形微僵,带着几分失魂落魄的颓然,一步步朝着那座僻静小院走去。
往日里这座小院烟火温存、缱绻绵长,是整座无情宗唯一的暖意归处。
可此刻院门轻敞,人去屋空,院里的松风依旧,石案依旧,琴台依旧,唯独少了那一双朝夕相伴的身影。
满院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冷清。
慕无澜放轻脚步,缓步踏入屋内。
屋中陈设整洁如初,被褥叠放整齐,案头杂物尽数收妥,显然是临行前仔细打理过。
一切都干干净净,像是从无人在此停留、无人在此温存相守。
她怔怔立在屋中,心口酸涩翻涌,五味杂陈。
可下一瞬,她的目光骤然定格——
空空荡荡的青石书案正中央,静静平放着一张素白笺纸。
无落款、无题名、无只言片语的赠言,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却足以让慕无澜本就起伏不定的心绪,瞬间乱了方寸。
她呼吸猛地一滞,指尖骤然收紧,胸腔狠狠一缩,莫名的紧张与慌乱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这是他特意留下的。
是人已远去,却偏偏遗落在此的、独一份念想。
往日自持的冷静、刻意维系的淡然、刻入骨髓的骄傲,在这一刻轰然松动。
她素来稳如磐石的动作难得失了分寸,指尖微颤,连抬手的力道都轻得近乎虚无,生怕稍稍用力,这张唯一的念想便会碎裂消散。
良久,她才屏住翻涌的心绪,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将那张素笺轻轻拿起,捧至眼前,指尖细细抚平笺纸微卷的边角,竭力稳住紊乱的呼吸,敛下心神,一字一句静静读去。
《山海有情传·双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