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蒙帕纳斯附近一条窄街上。
卡米耶下车时看见一扇墨绿色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老铁皮牌子,画了个提线木偶的剪影,上面写着“ThéatredesMarionnettes”。
剧场很小,藏在二楼。阿德里安取了票,带着卡米耶穿过门厅,沿着一条狭窄的楼梯上到二楼,楼梯窄而陡,铺着旧红毯,踩上去闷闷的。
阿德里安买的是包厢票,在舞台右侧,用一个木栏和丝绒帘子隔出的小空间。
里面一张双人沙发,一张小圆桌,桌上一盏可调光的铜灯。
阿德里安让卡米耶坐里侧,自己坐外侧,把她的书包放在桌下,又把她开衫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卡米耶在靠里的位置坐下,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舞台不大,深蓝色的幕布还垂着,下面摆着一排小小的座椅,已经坐了不少孩子和家长。
她回头看了一眼阿德里安,他正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在包厢昏暗的光里显得格外修长。
“你看过木偶戏吗?”她问。
“小时候看过。”阿德里安说,“你爷爷带我和阿克塞尔来的,阿克塞尔看了一半就睡着了。”
卡米耶笑起来,把开衫拢了拢。包厢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她坐了一会儿就把开衫脱了,露出里面那条奶油色的小裙子。
阿德里安从旁边的纸袋里拿出一小盒马卡龙,是下午来接她之前绕路去买的,他把盒子打开,递到她面前。
“先吃一个。”他说。
卡米耶伸手拿了一个粉色的,咬了一小口。
马卡龙外壳酥脆,里面是玫瑰味的奶油,甜得刚好。
她把剩下的一半递到他嘴边,阿德里安偏过头,就着她的手吃了。
“好吃吗?”她问。
“太甜。”
“爸爸,你就是嘴硬。”卡米耶又拿了一个,这回是柠檬黄的,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嚼了两下,她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又看了看盒子里剩下的马卡龙,犹豫着把手缩了回去。
“怎么不吃了?”阿德里安问。
“好吃是好吃,”卡米耶小声说,手指摸了摸自己小腹,“不过回头该长胖了。玛侬说我今年已经重了四公斤。”
阿德里安看了她一眼,她确实比夏天圆润了一点,脸颊上的婴儿肥更明显了,腰却还是细的,整个人像一颗被阳光和食物喂得恰到好处的果子,他伸手从盒子里拿了一个开心果味的递到她嘴边,哄她说:“胖点好看。”
卡米耶瞪了他一眼,还是张嘴接了,吃得像只被惯坏的雏鸟,碰到他的手指还轻轻咬了一下。
她的脸被包厢里暖黄的壁灯照得柔软而亮,嘴唇上那层细碎的糖霜还没擦掉,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雪。
阿德里安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转过头去看舞台,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了卡米耶的椅背上,指尖若有若无地碰着她的后颈。
卡米耶把最后一口咽下去,也转过头看舞台。
灯暗了。
幕布缓缓拉开,露出一座手工绘制的巴黎街景,几栋矮矮的房子,一条弯弯的巷子,巷口有一盏纸糊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
一个穿红裙的小木偶从房子里走出来,脑袋歪着,走路的姿势像在跳舞,台下的小孩们发出一阵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