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
林朝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找到了知音。
“您平时也经常看书吗?”
王秀兰淡淡地笑了笑,笑容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孤独。
她转头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声音变得轻缓悠长:
“嗯。这些年,我在家里当全职太太,林哲他爸整天忙着外面的生意,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小哲和悦悦也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
“我一个人在家无聊的时候,就只能去你伯父的那个大书房里,在那些落满灰尘的书架上找找书看。日积月累的,这些年下来,国内国外的名著,倒也反反复复地看过不少。”
说着,她收回视线,看向林朝:
“不过,你伯父那个人是个粗人,附庸风雅罢了。他书架上大多是一些商业传记和国内的传统文学,像你说的那些探讨心理的外国书籍,倒是很少。”
林朝听得入神,立刻接过了话头。
“我也很喜欢国内的文学啊,比如钱先生的围城。把婚姻和人性的那种进退两难,写得太透彻了。”
两人就像是相见恨晚的书友,在这个本该充满暧昧与情欲的酒店客房里,竟然奇迹般地展开了一场深度的文学交流。
林朝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太属于年轻人的忧国忧民。
“只是我觉得,现在这个时代,人们的节奏太快了。大家都似乎更喜欢那种快餐化的东西。”
“刷个十几秒的短视频,看个一两分钟的解说,或者听别人总结的一两句金句,就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理,就能获得即时分泌的廉价快感。”
林朝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们已经失去了那种捧着一杯茶,花上一两天时间,去整体读完一本书籍、去体会作者字里行间的畅意和心路历程的耐心了。”
王秀兰静静听着,美丽的凤眸中闪烁着智慧光芒,她轻启红唇,顺着林朝的话做出了总结。
“说到底,他们只是通过网络这个放大镜,见识了更多的光怪陆离,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但见识多,并不等于智慧深,他们并没有因此变得更聪明。”
王秀兰微微靠在椅背上,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浑身散发着一种知性熟女的致命魅力。
“处世的智慧,从来都不在于你听过多少道理,而在于你对过往那些痛苦经验的深刻总结和自我应用。”
“老话常说,吃一堑长一智。这个堑,别人是替你吃不了的,所谓的教训也是你看不到的。它只能靠你自己去跌倒、去流血,然后再自己默默舔舐伤口,在无人的深夜里领悟出来。”
“因此,这个世界上真正的聪明人,自古以来还是只有那么多,并没有增加。”
说到这,王秀兰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讽刺的冷笑。
“而那些只是看了几句鸡汤,就到处卖弄、假装自己看透了人生的聪明人,却在这个时代多了很多很多。”
这番鞭辟入里、一针见血的言论,让坐在对面的林朝,听得犹如醍醐灌顶,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成熟、美丽、充满着岁月沉淀智慧的女人,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抑制不住地泛起了崇拜的星星。
“伯母,您好厉害啊……竟然懂这么多深刻的道理。”
林朝的夸赞是发自内心的,不带有一丝一毫的虚伪。
然而,在听到这句真诚的夸赞后,王秀兰的脸上却没有浮现出任何被认同的开心。
相反,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底的那抹落寞被无限放大。
她沉默了良久,突然沉沉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唉……”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心酸,以及对自己命运的嘲弄。
林朝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王秀兰读了太多的书,懂了太多的逻辑和道理,才导致了她如今在这个家庭里,深陷乱伦泥潭而无法自拔的悲剧。
如果她只是一个大字不识一个、只认死理的传统农村妇女,在面对儿子林哲违背人伦的求欢时,她大可以一巴掌扇过去,用道德观念去痛骂他、拒绝他。
可是,她偏偏懂那么多。
所以,每当儿子和女儿当着她的面,用那些从心理学、从人性解放、从西方自由主义里断章取义借来的、看似逻辑极其自洽的大道理,来为他们的淫乱行为辩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