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六天。
凌霜几乎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白日练剑、抄谱、处理杂务,夜里强行运功到子时,直到心无所想,倒头便睡。
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忆被她一点点压进最深的角落,偶尔还会冒头,却也比最初淡了许多。
她以为自己快要熬过去了。
直到那日下山。
师门有一批急需的草药需要采买,掌门便派了她和林倩儿一同去镇上办理。
凌霜没有理由推辞,出山门前,她下意识地将素白外衫的领口又往上拉高了半分,将修长的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镇上依旧喧闹,市井气息扑面。
和小师妹走在青石板路上,当路过那条必经的街道时,她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听风客栈二楼临街的窗户吸引了过去。
客栈二楼的窗边,柳随风正负手立于窗前。
他穿着一袭寻常的灰布长衫,花白的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神色平静如水。
他并没有特意往下张望,只是随手把木窗推开,任由山间的风灌入室内。
可就在两人的视线即将错开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极淡地追了过来。
与她的视线,在嘈杂的街市中央,轻轻碰了一下。
只是一瞥,短到几乎可以让人以为只是一种错觉。
可凌霜的脚步却在这一刹那彻底乱了。
心口仿佛被人冷不丁撞了一下,又重又乱,撞得她耳膜都开始隐隐轰鸣。
胸口那处曾经被他反复握过、揉捏过的地方,在这一瞬间极其清晰地苏醒过来,掌心的热度和拇指擦过时的温热历历在目。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往外渗着滚烫的红晕,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她仓皇别开脸,拉住一旁看热闹的小师妹,脚步加快,几乎是逃一般地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直到确定身后的视角再也看不到那家客栈,她才惊觉自己的手心里全是一层冷汗。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甚至可能只是随意扫过熙熙攘攘的街道。
可她的身体,却像被那一瞥隔空点燃了一样,烧得浑身发烫。
凌霜用力闭了闭眼,在心里用最严厉的字眼暗骂自己没用。
面对小师妹投来的疑惑目光,她只能强自镇定地扯出一个借口,说感觉有人尾随,所以走得急了些。
可胸腔里那颗心,却依然像受惊的野鹿般横冲直撞。
那扇被推开的木窗,以及窗边那个平静从容的身影,像是一个洗不掉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脑海里。
她终于惨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熬过去。
……
变故来得很突然。
天色将晚,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凌霜和林倩儿刚从镇南药铺办妥事务出来,她眼角的余光便敏锐地扫到街角处几个一闪而过的影迹。
那些人气息内敛,落地无声,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冷硬,带着极其明确的锁定感。
修罗血刀门的人!
小师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几个人跟了她们整整三条街,甩之不去。
危机当前,凌霜反而迅速镇定了下来。
她凑到小师妹耳边低声道:“天还没黑透,他们不敢在镇上公然动手。待会儿我往北走把人引开;你立刻拐进张大娘家躲着,等我把人引远了,你就去赵镖师家,让他派几个人护送你连夜回山门报信!”
“可是师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