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带着应付,眼角弯起来,端着。
她转了个身,换了个姿势,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扇面半遮着脸,眼尾往上挑。
底下的快门声又密了一层。
顾野看着她。
那个摇着折扇、被人群围着拍的女人,跟他早上在纸条上写字、把粥碗盖好再出门的人,是同一个人。
两副样子,隔着一个舞台。
他站在原地,隔着人头,看着那副他认了二十年的眉眼,没动。
人群忽然让开一道缝。曼陀罗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停了一瞬。
扇子后面那张脸,笑还挂着,眼尾却僵了一下。
那一瞬很短,短得像是错觉。
她指尖攥了一下扇骨,又松开,笑重新端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
顾野看得清清楚楚。她认出他了。她慌了一下,又自己把那点慌按回去了。
顾野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躲。他冲她笑了笑,笑得像个碰巧路过、看见热闹的普通小年轻。
曼陀罗摇着折扇,朝他走过来。
步子不快,木屐磕着地面,笃,笃。
她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声音捏得又软又甜:“小弟弟,一个人来的呀。”
顾野看着她。这声音,跟早上那个在纸条上写字、把粥碗盖好再出门的人,完全是两个腔调。他挠了挠头,装出一点腼腆:“跟朋友来的。”
“那你朋友呢。”
“逛丢了。”
曼陀罗笑了一声,扇子半遮着脸,只露一双眼睛:“姐这儿正缺个帮忙的,你闲着也是闲着,帮姐拍几张呗。”
顾野看着她那双眼睛。卸了妆他也认得,化着妆更认得。那双眼睛底下,藏着一层没褪净的东西,他隔着人群认了二十年。他点头:“行啊。”
曼陀罗把折扇往他手里一递,又递过一台手机:“拿稳了,别摔。”
顾野接过折扇。
扇骨是乌黑的,入手冰凉,扇面上描着金。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她转身,站到摊位旁边那面背景墙前面,摆了个姿势,和服的裙摆荡开一条缝。
“小弟弟,会拍吗。”曼陀罗笑着问,“给姐拍好看点。”
“会。”顾野说。
他举起手机,对准她。
屏幕里,曼陀罗站在背景墙前,火红的长发垂着,胸口那团布料绷得紧紧的,白腻的乳沟从束胸上头挤出来,两条光腿并着,从高开叉里一直亮到脚踝。
她一手搭在腰上,一手虚虚地捻着垂下来的发尾,眼尾挑着,冲镜头笑。
顾野按了一下快门。
“这就拍完了?”曼陀罗放下手,“我看看。”
顾野把手机递回去。她低头看屏幕,看了一会儿,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弟弟,手挺稳的嘛。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