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点破。他嗯嗯啊啊地应着,说记不清了,说就逛了一下午。苏蔓就不再问了。
可她不问,不代表她不想。
顾野去倒水的时候,看见苏蔓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人却望着窗外发呆。
她听见他脚步声,飞快地把手机按灭,假装去拿茶几上的遥控器。
顾野装作没看见,端着水杯上楼。
他坐在床边,想,妈在回忆漫展上那一幕。
她反复回想他看她的眼神,越想越后怕。
她怕他认出她,又自己给自己宽心:他要真认出来了,当场就该喊妈了。
他没喊,就是没认出。
她这套自我开解,用了一晚上,说服了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
夜里,顾野起来倒水,路过苏蔓的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放慢脚步,听见里头有动静,是手机屏幕划过的声音,响个不停。
她在刷手机。
她睡不着。
顾野站在门外,站了两秒,才继续往前走。
他回到房间,躺下,望着天花板,想,妈在等他的消息。
她等着他主动问起她,又怕他问起她。
她这一晚上,都在那儿熬着。
他没发。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他想,让她再熬一熬。她熬得越久,越沉不住气。
第三天,顾野给“曼陀罗”发了一条消息:“姐,那几张正片,你挑好了吗。”
他发完,把手机放在桌上,去阳台收衣裳。等他收完衣裳回来,手机屏幕亮着,三条未读。
第一条:“挑好了挑好了,姐正要发你呢。”
第二条:“你拍的那几张,有几张姐特别喜欢。”
第三条是一张图。
顾野点开,是她发来的返图,选的是他在背景墙前拍的那张侧身照。
火红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露出的那半边,眼尾挑着,嘴角弯着。
顾野看着那张图,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知道这张照片。
他按下快门的时候,心里念过一遍:妈,你教了我二十年怎么拍你。
此刻妈把这张照片发回来,拿他当刚认识的小弟弟夸。
他回了一句:“姐好看,怎么拍都好看。”
那边半天没回。
顾野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倒了杯水。等他回来,屏幕上亮着一条新消息:“你这孩子,嘴真甜。”
顾野看着那行字,弯了弯嘴角。
他没再回。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去食堂吃了午饭。
晚上,苏蔓给他打电话,问周末回不回家吃饭。顾野说回。苏蔓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又说:“那个,妈问你个事。”
“嗯。”
“你那天去漫展,”苏蔓的声音很平,“有没有看见什么好看的姑娘。”
顾野握着手机,想,来了。妈绕了两天,终于绕到这儿了。他装出一点茫然:“漫展上全是好看的姑娘。妈你问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