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樟塘里乱成什么样子,坐车太慢,我还是骑马回去……”
吩咐霍氏、贴身丫鬟还有报信的人,“你们坐马车跟过来……”
温盈袖从报信人手里牵过马来,跨了上去,陆缚与雷普也分别跨上马,跟温悟尘暂时告别一起出了村子。
霍虎他娘霍氏这才省得七夫人也许有话私下里跟陆秀才吩咐,她拖拖拉拉地耽搁了好一会儿才坐上马车跟七夫人的贴身丫鬟杏儿还有报信人返回樟塘里。
“慢些,慢些,马跑得太快,不敢分心说话……”
陆缚要温盈袖慢一些,他的骑术实在够呛,僵硬地坐在奔驰的马背上,肌肉绷紧,就怕一不小心就给颠下马背。
之前的陆缚性子胆怯,很少想要去深入地了解七夫人,也实在不明白昔日深藏在闺房里的娇娇女、跟此时温悟尘的小女温君薰几乎没什么两样的温盈袖,如何坚强地在那嗜血吃人的陆家大宅里存活下来,还学习这一手好骑术?
“老爷这病是重是浅还不得而知,若是病重,你要是回去,指不定就给陆续宗给扣下来……”
温盈袖放缓马速,与陆缚并肩而行,雷普远远地吊在后面,一脸轻松地欣赏翠屏山冬天的晨景。
“我知道,”陆缚说道,“我想知道,若是家主病重,甚至今后再也不能起来,盈袖姐有什么打算?”
“……”
温盈袖一时无语,她以前考虑这个问题,但是眼前有很大不一样了,谁能知道陆缚这趟回来会一改前貌?
只低语道,“你本来可以留下来帮我的。”
又觉得说这话有些暧昧不清,补说了一句,“你留下来娶妻生子,陆家终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她心里当然清楚陆缚是故意得罪二公子陆续宗后要趁势逃去应天,她仍然不清楚陆缚为什么要去应天,一直当他是为那个艳名满应天的沈湄。
“我必须要去应天的,现在不能告诉盈袖姐你,不是有什么苦衷,也不是什么远大的志气,是有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陆缚说道,见温盈袖脸上有些不悦,又说了一句,“也不是为沈湄姑娘。”
听陆缚没来由地补说了一句,温盈袖粉脸飞红,骂道:“……你乱嚼什么舌头,我是你婶婶!言语轻薄,给别人听见要拖你去宗祠割了你的舌头。瓜洲县那些事,都是霍能回来胡说八道,你也无需解释了。”
陆缚尴尬一笑,明明之前是温盈袖纠结着说他去应天是为了沈湄,他看着远处的山脊,说道:“昨日席间看到的几个温家长辈似乎不足恃,盈袖姐,小辈里还有谁能成器重振温家的?”
“为什么这么问?”
“我助陆家,只会成为陆家的一枚棋子,我助温家,总是要自由些……”
陆缚说道。
“看你怎么相助了。”
温盈袖将给风吹散的秀发撩到耳后,看了陆缚一眼。
“也许该让霍虎留下来帮你,”陆缚说道,“家主风烛残年,患了中风即使不死也只是残喘些日子,虽然温大人替你撑腰,但是你要想还在陆家出头做什么事情,你身边更需要能够使唤的人。”
“……”
温盈袖敛眉思索起来,久久不吭声;
陆缚招手让雷普过来。
温盈袖又猛地抬头问陆缚:“我昨日杀人,你怎么看我?”
“我有这么不知好歹?”
陆缚笑着反问,见温盈袖很认真的表情,便认真地跟她说,“我在瓜洲县也杀过人,杀过不只一个两个,不杀人就不能活,所以我这趟回来就变成这样子。雷爷也杀人。”
“可我是女人。”
温盈袖说道,她虽然在温家族人面前镇定自若,心里却一直在纠结此事。
“你这算什么杀人!这世间何止是杀人,简直就是吃人啊,不是你吃他,就是他吃你,谈什么残忍?真的人吃人我也见过。靖宁五年,淮泗大旱,到六月都滴雨未下,那一年春麦颗粒无收,人要命,就有人跟别人换婴儿煮了吃。四丫头遇到一个,也杀人,将婴儿抢回来,那婴儿饿得太久,也没有救活……”
雷普面目狰狞地探过头来,说起往事。
雷普说的事情是温盈袖还未经历过的苦难,她听了脸色发白。
“你若是同意,”陆缚说道,“昨天在骡马市看到的那种好马——我留六十匹马给你,再留下七个人给你,这七个人虽说不一定都有以一抵十的武勇,但是杀两三人总是不怕的……我不是要助你,是要你帮我,我希望能帮我将他们的身份洗白,将马换成船,换成可以沧江航行并驶入近海的船。”
雷普策马朝一座山头驰去,双指伸进嘴里打了个响彻山谷的呼哨,紧接着温盈袖就听见前头北麓丛林背后就有马蹄跑起来的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山麓间,不知所踪,没想到山麓里藏有暗哨。
温盈袖顾盼生姿的眸子看着远处山脊,没有问陆缚这些外乡贩马客到底是什么人,她心想只需将他们当无籍流民收留下来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