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乡营五百乡勇,是以樟塘里的子弟青年为骨干,从而保证了对陆家、对樟塘里的忠诚。
陆缚又看向外厢房里几位族老,那几个族老都说道:“秀才宅心仁厚,赶回来看家主不为过、不为过!”
陆缚笑了笑,说道:“族老谬赞了……”
他心里清楚,陆续宗私养寇兵,只会令族人不安,他用计将这些寇兵都逐出婺州府,房间里的这些人大概只有陆续宗一人不爽。
这会儿,又听着七夫人温盈袖在里厢房里质问:“老爷额头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早起看见老爷躺床上患了病吗?照温老爷的婆子、丫鬟呢,是不是他们害老爷摔了跌才患病,还是温长顺那狗奴才照顾不周?”
陆续宗与温长顺面面相觑,就听见里厢房一个娇娇弱弱的声音回答温盈袖:“袖姐,昨天夜里老爷找二公子说话,不知怎么的就摔伤了,额头磕破了回来,跟丫鬟、婆子还有长顺无关!”
陆缚听见是六姨娘的声音,六姨娘直接将陆庭训的病的矛头指向二公子陆续宗,这也是能预料到,陆庭训幼子陆续熙乃六姨娘所生,今年才十岁,她即使性子柔弱,又怎么会不知道陆家落入陆续宗之后,绝没有她母子的好果子吃。
六姨娘是庄户人家出身,漂亮得异常,嫁给陆庭训为妾时才十六岁,甚至比温盈袖还小一岁,娘家不能给她丝毫的依仗,她这时候倒也知道要跟温盈袖站在一起。
陆缚心里暗笑,问陆宗海:“宗海大哥,昨天夜里发生过什么事情?差点给二公子将脏水泼到我头上来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通传声:“二老爷回来了!”
二老爷陆庭立是陆庭训的幼弟,此时在婺州府任从五品的通判,陆庭训重病在床,他知道消息自然也会从府城赶回。
陆庭立是陆庭训的幼弟,时年五十,正是知天命的壮年,身材魁梧,进门时发冠差点要碰到门楣,满脸横肉,脸上皮肤也不光滑,尽是细疙瘩,面相凶猛得很,他进门来冲着陆续宗劈头就是一句:
“你真是我大哥的好儿子!”
甩袖回过头才给几个嫂嫂请安,又昂然走进里厢房,问郎中:
“我大哥病情如何?”
陆续宗给劈头厉声骂了一句,恰如一盆雪水在这严寒季节泼在他头上,愣怔在那里。
陆缚看着陆家二爷走进里厢房,心里想他来得好快。
陆家清晨鸡打鸣时分发现陆庭训发病,那时就派人给陆家二爷报信,那也要快马加鞭在路上丝毫不打停顿才够,以陆家二爷这么魁梧的身材,跑死两匹好马都有可能。
陆缚自然不信陆家二爷对陆庭训兄弟情重,陆庭立每年除了祭祖日之外都极少回樟塘里一趟。
陆庭立他进门来朝陆续宗劈头一骂,实在是厉害,让陆续宗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陆庭训要能缓过气来也就罢了,要是陆庭训就这样撒手归天,陆续宗就坐实不孝之罪……
陆家二爷赶回来也是挡着不让陆续宗上位的!
陆缚想着刚才六姨娘在里厢房说的那句话,直接将陆庭训的发病往陆续宗身上引,陆庭立回来又是朝陆续宗劈头一句,他们是一伙的?
昨天乌鸦钟齐亲自潜伏在宗祠院子里斥候陆家的动静,能确定陆庭训是在宗祠东配殿里摔了一跤,应该就是那诱发了病根,但是具体情形只有当时也在东配殿里的陆宗海、温长顺以及陆续宗三人知道。
陆宗海与温长顺之间到底哪个将详情告诉了六姨娘,又是谁让报信人去婺州府将详情告诉陆庭立?
温长顺不像,对他来说,陆庭训身故,他顺势倒向本来就内定为继承人的二公子陆续宗最稳妥,也没有什么富贵有他好搏的。
陆宗海?
也只剩下陆宗海了,平素看上去对陆庭训忠心耿耿,原来心机也不浅。
陆宗海与在京师做刑科给事中的大公子陆续文关系最近,除了族亲之外,还有姻亲,但是陆续文人在两千里之外的顺天,对樟塘里发生的事情鞭长莫及。
陆宗海也未必就是帮陆续文。
陆宗海要是跟六姨娘、陆庭立联合起来阻止陆续宗上位,给陆续宗打上不孝的标签,陆庭训若是这趟不能起来,要么长公子陆续文回樟塘里操持家业,要么就是陆庭训十岁的幼子陆续熙给推上来当个傀儡,而六姨娘、陆庭立以及陆宗海则可以在幕后操持一切。
陆庭立大概舍不得放弃婺州府通判的官职,返回婺州府城去,那樟塘里还不就是陆宗海只手遮天?
真是好心计。
陆缚窥了绣帕掩面、秀眸红肿的六姨娘一眼,六姨娘在闺中时名叫范婉,芳龄才二十六岁,正是一个女人最茂盛、最妖娆的年纪,脸蛋精致得跟画中人一样,粉面红唇,秀眸含波,穿着锦缎袄子、金绣滚红边马甲,腰身略紧,虽说穿着寒衣,胸口也鼓囊囊的,让人看了忍不住再看一眼。
男人这辈子混到陆庭训这份上也就够了,陆缚想起自己前世给枪杀时还是单身呢,好不容易相亲认识的一个女孩子,还是对方按捺不住不停地暗示才在公园子里偷过两回荤。
心想着六姨娘柔柔弱弱的女子,也不是能耐住寂寞的人,陆缚暗笑,心想现在才真是有趣了。
恨不得陆庭训能早死的陆续宗大概这时候是最希望陆庭训能好转起来,否则他这一裤裆的屎还真是抹不干净。
“陆老爷这病,老朽也无能为力,只能开着药方看看有没有效果……”
看着樟塘渡最有名的郎中薛玉廷在几位夫人面前摇头叹气,那意思也就是说陆庭训能在床上挨些时日已经是幸运了,想重新站起来太奢侈。
不管陆庭训是从此卧床不起,还是过两天就一命呜呼,对七夫人总无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