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是被一阵压抑的干呕声吵醒的。
窗帘缝里漏进一线灰白的光,天刚蒙蒙亮。
她伏在洗手台边,一只手撑着台沿,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掀开被子走过去,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伸手抚她的后背。
她的脊背在我掌下一阵一阵地绷紧,像一根拉满又松开的弦。
“没事……”她甩了甩手,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漱口,又抹了把脸。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我一眼,嗓音还是哑的,“可能昨晚吃凉了。”
“你这几天早上都这样。”我说。
她没回答,低头拿毛巾擦了擦嘴角。她放下毛巾转身,从我身边走过去,经过时手指在我小臂上轻轻搭了一下:“去睡吧,还早。”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她躺回床上,蜷成一团,把被子拉到肩头。
她没有再睡,我听得出来,她的呼吸一直醒着。
我回到床躺下,从背后伸手搭在她腰上。
她没有动,只把手覆在我手背上,指尖轻轻扣了扣。
第三天早上她又吐了。
这一次她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撑着额头,很长时间没有站起来。
我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
她脸色有点白,嘴唇微微发干,眼睫垂着,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妈。”我开口。
她没有应。
“你这个月是不是没来。”我顿了顿,想用更直白的说法,“那个。”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目光说不清是什么,有点慌,又有点近似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否认,最后只是轻声说了句:“我不太确定。”
“去买根验孕棒吧。”我说。
她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拧开水龙头,把凉水泼在脸上,又抽了两张纸巾擦干。
她走出卫生间,打开衣柜换衣服,背对着我。
她穿了件浅灰色外套,拉链拉到胸口,然后把头发拢了拢,拿上钥匙。
“我下楼一趟。”她说,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没有追问。防盗门在她身后轻响一声,合拢了。我站在客厅中央,听着她的脚步声沿着楼梯间一层层往下,消失在楼道口。
那二十分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柜上一盆绿萝,什么也没看进去。
直到楼梯间重新响起脚步声,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半。
她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个白色塑料袋,没有看我,径直走进卫生间。
我坐在沙发上,能听到里面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然后是漫长的安静。
大概过了五分钟。
她推开卫生间门,走出来。
她手里握着那根验孕棒,白色塑料壳,小窗上两道红杠,清清楚楚。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两道杠上,看了很久。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妈。”我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