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事也是喜丧,村里吹吹打打给人下葬。
下葬早,等大人们忙活完,一转头,就见孩子捞田里冰块吃。那冰块晶莹剔透,里面冻着虫子草屑。孩子们撅着屁股捧着一大块,舌头舔舔的,还砸吧嘴皮子有滋有味的。
大人喊要吃,也吃家里水缸里的,吃田里的小心拉肚子。
桑野道,“小时候都吃过。其实一点味儿都没有,但就忍不住捞起来吃。”
赵水灵道,“对啊,现在看脏死了,小时候居然老是背着吃。”
秦昭闻言没出声。
他对众人道,“我明天出山卖山货,有要卖的,跟我一起把货送到张家村,我赶骡子进县里卖。有要买年货的,我也一起买。”
诶,这好啊。
本来还打算翻山越岭背去镇上卖,又远又价比不上县里,这下对秦昭的提议都很积极响应。
宋长山看着笑,二姑问他笑什么。
宋长山小声道,“秦昭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你帮大家出村卖山货,吃力不讨好还说不定惹得一身麻烦,现在也主动揽活了。”
二姑点头,他们村里的环境养人。
忙活完各回各家。
第二天清早,地铺了层手指头深的雪。屋顶上雪也厚,扑簌簌往下面掉,冰凌老长,显得张牙舞爪。秦昭早起,小泥炉里炖了党参萝卜大骨汤,趁着间隙,搭个梯子上屋顶扫雪。
桑野醒得晚,一出门,屋檐下杂雪一层层往下掉,站在院子里,头上就被砸了一团雪。
“卑鄙。站这么高,站下来给我乖乖挨打。”桑野拍拍头道。
“你倒是想得美。”
“你管我怎么想?”
桑野说着手揣进袄袖,大步转身,脚下一滑,差点闪着腰。
“你注意点!”
屋顶上秦昭急道。
桑野心有余悸还强撑,“我就是故意的。”
还嘴硬,秦昭拿雪团打。桑野抱着头就跑进屋檐下,拍拍雪沫进了灶屋。
灶屋里热气腾腾,猪啊狗啊鸡的吃食锅里煮开了,是苞谷粉和豆粉搅拌而成,糊了一层黄通通的锅巴,瞧着很香。
人的汤也差不多了,忙活忙活两人吃完饭,胃里暖和嘴里满足,秦昭就要下山了。
天色铅块重,云雾压得低,菜地里的菜被雪盖了头,不见菜芯,肥厚的叶片也压得直不起腰,看着架势还得连续几场雪。
桑野拿木棍把菜地的雪刨沟里,“要不等几天再出山?”
桑野怕大雪封山,秦昭回不来了。再说雪厚山路也难走,有个好歹怎么办。
秦昭取下墙壁的蓑衣,掸了掸,“过年不到一个月,这会儿山货正好卖。这雪刚开始下,起码得两三天后才会封山。我再这之前能赶回来。”要是再晚,封山了,大家的山货开年卖,价就跳水了。
谁也没想到才第一场雪,就奔着封山去的。
桑野还是皱着眉头。
“放心,命大,得走你后面。伺候你。”
桑野默默不说话,进屋里把山货又清点一遍,又把秦昭的包袱里塞些炒熟的花生瓜子,油纸包着炸的蚕豆。蚕豆炸的金黄,酥脆嘎嘣脆,外表一层壳裹着盐,油亮亮的,都能唆好半晌。
又把秦昭的鞋袜在火炉边烤得温热,秦昭看着心里冒泡得不行,桑野转头就把鞋袜砸他怀里,他接着笑笑。
“我也跟你去。”桑野说完,目光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