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沙尘,打在脸上刺得人发疼发麻,高照英半伏在马背上,连日不眠不休地赶路,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眼底堆着浓重的青黑色,心总沉甸甸地坠着。
快了……就快了!
再有半个时辰便能入城,到时先赶回相府陪着元温,将药先交给太医去制药,最迟三四日,便能让他吃上那药。
高照英紧紧握着缰绳,晚风呼啸刮过耳廓,思绪渐渐飘远。
待他回京之后,定要好好为元温选生辰礼、筹办生辰宴,专心陪着元温调养身体。
急促的马蹄声自前方疾驰而来,打破寂静的夜色。
身着相府家仆衣衫的信使迅速下马,声音发。抖:“王爷……陛下!相府急报!大人发动了,气血耗竭,眼看撑不住了!”
高照英认出这是周元温的心腹,想必是程风紧急遣送他而来。
他骤然收紧缰绳,脑子骤然一片空白,心口忽然闷痛起来,窒息感席卷四肢,“什么?!”
“入城!”
长鞭狠狠挥向马身,骏马吃痛,朝着城门狂奔而去。
“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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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加紧烧热水!换布!”
“叫底下人快点!”
裴先生靠近榻边,“元温,快呼气!”
周元温只觉身体像是要被撕裂了一般,剧痛接连袭来,根本不给人喘息的空隙。
他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指尖死死抠进褥子,布料登时被拧出更深的褶皱。
力气早就被耗得所剩无几,每一次发力都要耗尽残存的气力和精神,他想开口,可喉咙却干得发紧。
“撑住!再撑一撑!”裴先生摸了摸他的肚子,“不能松动,再用力!很快就能下来!”
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疼痛席卷全身,意识忽明忽暗,他费力翕动嘴唇,微弱地轻声喃喃道:“高……”
屋外风声不息,遥遥隐约能听见远处大道上传来急促奔腾的马蹄声响。
产房烛火摇曳,映着他惨白毫无血色的面容,剧痛再次汹涌而至,周元温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只能凭着一股执念死死咬着牙,不肯彻底昏过去。
就在他的意识就要被抽离的一刹那,产房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一声颤。抖到灵魂深处的呐喊声径直入耳:
“元温!”
一语落下,周元温忽然有了反应,脖颈微微往上扬起,晶莹的汗珠在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打着转,又倏然落下,没入褥子里,晕开一小片深色。
裴先生见他几番发力之后胎儿依旧出不来,眸色暗暗沉下来,眉头紧紧拧起,“平躺使不上劲,只能换姿势,快扶他跪起来!”
这话一出,周遭静了一静,旁侧的刘太医道:“周大人早已脱力,这当真可行吗?”
高照英没多余思索,伸手打算将人扶起,手臂环上周元温身体时,药香萦绕下,他明显顿住,满身衣物都被汗水尽数浸。透,牢牢贴在皮肤上,人软得几乎没有支撑力,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高照英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隐隐有些发疼,他手攥紧又放开,勉强稳住气息,小心托住他的腰臀,慢慢将人扶跪于榻上,自身从后方贴近,稳稳承住他全部的重量。
“看着我,元温,我在!”
周元温半边身子虚虚倚在他身上,剧痛一阵接一阵袭来,他连痛呼出声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只能浅浅地抽气:“你怎么……才回来……”
“高照英……我恨死你了……”
这一声轻喃传入耳畔,周元温的声音抖到了极致,高照英眼眶发红,只觉满心都被什么东西攫住,呼吸重一些,都会更疼。
“是我的错,你先攒攒力气,孩子若再不出来,你们都会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