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温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纸的一瞬,动作微微一顿。
“陛下吩咐,路途漫长,主子闷了便可拆开一封。”程风低声回话,“他还说,战场形势难料,往后未必时时能送来,这些先备着,权当念想。”
周元温捏着信封,没有立即说话。
江面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丝丝水汽,格外凉爽,也吹得纸页微微掀动,胸口衣襟处那块暖玉隔着衣料温着皮。肉,热度慢慢散开。
方才嘴上说着胡闹,可他手指不自觉收拢,把那几封信牢牢拢在掌心:“你在外值守,不必时时守着我。”
“是。”
程风轻轻推出去,屋门合上,四下只剩江水缓缓流动的声响,两岸山林缓缓向后退去。
软榻特意垫了几层褥子,正适合他如今的身子,他手指灵巧地拆开最上面的一封信,迅速展开查看里面的文字:
元温亲启:
卿卿如晤,营中晨风已带秋凉,我掐着日子算,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往年身在战场无暇庆贺,今年恐也不能伴你身侧,想来心中难安。
路途遥远,你身子沉重,凡事切勿勉强,饮食起居多留心,此战我自会谨慎应对,不必忧心我。
你心里藏着心事不愿言说,我不急于追问,只盼你路上安稳,平安抵京,待战事平定,我赶回京城,再为你补上生辰。
信有多封,每日一封,聊慰相思之苦。
勿要烦闷,好生歇息。
英。
看完第一封后,周元温唇畔微微扬起一抹微弱的弧度,昨日心底隐隐升起的惊惶被尽数压下,指腹轻轻抚摸在信笺文字之上。
“我说怎么突然送我那些东西,原来是赔罪礼。”周元温喃喃自语道,“当真以为我是好糊弄的?”
他又拆开第二封信:
便知你是耐不住性子,头一封看完,定然要接着往下拆,程小。兄弟沉稳其表,耳软其里,我早料到他拦不住你。
一路行船寂寥,若是心中烦闷,不必独自承担,万事有我,不必总想着与我置气,好生照料身子,勿令我远在沙场,日夜悬心。
看完第二封,周元温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些许,他捏着信纸看了很久,连案几上茶壶里的热茶都渐渐变凉、凉透。
约莫辰时过半,程风进来送药膳时,一推门便见周元温半倚在榻上,身上披着的毯子上散落着一张张信纸,而周元温已然倚在金丝软枕上睡着了。
程风:“……”
果然还是迫不及待地全部拆完了吗?
可夜里,周元温却总是辗转反侧,睡也睡不着,他只得披衣外出,倚栏远眺,晚风微凉,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件厚斗篷被人搭在他肩头,周元温侧目,程风正站在他身侧。
“主子怎么夜里起来吹风了?若又病了可怎么好?”程风问。
“睡不着。”周元温轻声道,“有一事,始终压。在心底,挥之不去……程风,回京后,你秘密安排一件事吧。”
“什么事?”
“顺利离京的事。”周元温抬眸远眺漆黑的夜幕,点点繁星闪烁着细碎的光,他的声音却越来越轻。
“但愿我永远用不到此计。”
往后几日,战报都会由沿岸线人快马送到江边,再由小船送上大船,所有战事消息,周元温皆是在船舱内听闻。
水路行船的第二日,便来了前线战报:
昨日陛下领兵合围,与西域联军血战整整半日,对方本想依托山谷地形设伏,反被陛下提前布下的伏兵死死托住,敌军伤亡惨重,无力再追击,只能退守谷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