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手里的炭笔一顿,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
“算算日子,这会儿确实该有信了。”赵衡把炭笔往桌上一扔,随手拿过搭在藤椅上的麻布汗衫套上,“看来是燕云关拿下了。”
“先生神机妙算!”小五嘿嘿一笑,赶紧把信递了过去,“那亲卫还在外院候着呢,马都差点跑死了,这会儿正在灌酸梅汤呢。”
赵衡接过信封,捏碎火漆,抽出里面的宣纸。
信很短,但字里行间透着澹台明烈那股子按捺不住的狂喜。
赵衡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刚看到“燕云已克,守将阿木尔成擒”,嘴角便勾起了一抹冷笑。北狄人果然还是那副德行,打顺风仗一个个嗷嗷叫,一旦被火炮吓破了胆,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最后几行字上时,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缴获北狄最新全境部落分布与水源舆图一份?”
赵衡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猛地一拍石桌,震得桌上的茶碗一阵乱响。
“好!好你个明羽!这小子平时看着莽撞,这回算是立了大功了!”
他本以为这次拿下燕云关,最大的收获就是拔掉了北狄人安插在大虞北境的这根钉子。没想到,居然还顺手牵羊摸到了北狄的命脉!
有了这张图,吴刚的骑兵再配上压缩饼干,整个大草原对清风寨来说,就像是不设防的后花园!
“小五,去把夫人叫出来。”赵衡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不多时,里屋的门帘掀开。
澹台明月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手里还拿着一件缝了一半的小褂子,看着赵衡满面红光的样子,不由得轻声问道:“夫君,何事这般高兴?可是前线的战报回来了?”
赵衡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走上前,将手里的信纸递到了她的面前。
澹台明月有些疑惑地接过信,刚看了第一行,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彻底僵在了原地。
“燕云已克……”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心里那块尘封了十一年的坚冰上。
十一年前,她的父亲澹台敬,就是在这座城关外,被魏无涯的奸计和北狄人的弯刀逼得走投无路,满门忠烈屈死关外。这么多年来,她化名秦明月,像个游魂一样在这个乱世里苟延残喘,为了复仇,她学会了伪装,学会了隐忍,甚至不敢在夜里痛快地哭出声。
而今天,那座染满了父亲鲜血的雄关,回来了。
“当啷”一声,手里的针线笸箩掉在地上。
澹台明月看着那张信纸,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她想笑,却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她想说话,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衡看着妻子这副模样,心里一阵揪痛。他上前一步,伸手将她紧紧地揽进怀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赵衡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燕云关只是个开始。你父亲的仇,咱们报了一半。剩下的,不管是北狄王庭,还是玉京城里的魏无涯,我都会连本带利地替你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