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去求赵衡,那是好玩的吗?
冯源太清楚赵衡的手段了。那是个雁过拔毛、甚至连雁都得给你炖了吃肉的主。那水车既然是清风寨独有的绝密技术,赵衡怎么可能轻易外借?就算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同意借,那开出的条件,绝对能让这帮大户扒掉一层皮。
万一谈崩了,赵衡觉得他冯源也是来占清风寨便宜的,一怒之下,他这个代刺史还能不能干得下去,都得两说。
风险极大。
但是,冯源没得选。
因为王老爷有句话说到了点子上:杀鸡取卵,非长久之计。如果这些大户真的因为绝收而元气大伤,青州的经济体系就会彻底崩溃。到时候,没有了大户们的支持,他冯源就算天天坐在刺史府里,也收不上一两银子,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光杆司令。
最重要的是,冯源内心深处,也极度渴望能弄到那种水车。
那不仅是救灾的工具,更是他在青州百姓面前树立威望、坐实自己“青州父母官”身份的绝佳政绩!
只要能让那水车在青州城外的河道里转起来,他冯源的名字,就能和这场大旱一起,被刻在青州府志上!
这是一笔极其划算的政治买卖。本钱是商会出,风险虽然有,但只要把握好分寸,把姿态放得足够低,赵衡那种枭雄,是不会跟银子过不去的。
想到这里,冯源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王老爷,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甚至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王老先生啊王老先生,你们这是把本官架在火上烤啊。”冯源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为民请命”的悲壮,“那牛耳山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潭虎穴!那赵先生是什么脾气?那是说一不二的霸主!你们让本官去求他,这……这简直是与虎谋皮!”
王老爷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太了解当官的套路了。当一个官员开始向你抱怨一件事有多难办的时候,就意味着这件事他已经决定办了,现在只是在抬高自己的身价。
“大人高义!大人为青州百姓赴汤蹈火的恩德,草民等万死难报!”王老爷赶紧顺坡下驴,将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地上,“草民代表青州商会保证,只要大人能把水车借来,日后刺史府但有差遣,商会绝无二话!”
“罢了,罢了。”
冯源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烈日烤得发白的天空,负着双手,语气深沉。
“为了这青州数十万百姓,为了朝廷的秋税,本官这张老脸,就算是豁出去了,也得去牛耳山走一遭!”
冯源转过身,看着王老爷,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你回去告诉商会的那些人,钱,准备好。条件,无论多苛刻,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若是赵先生答应借水车,而你们拿不出让他满意的诚意……”
冯源冷哼了一声:“到时候,别怪本官翻脸不认人,亲自带人去抄了你们的粮仓充公!”
“是!是!草民这就回去准备!绝不让大人为难!”王老爷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