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见过她在芦苇丛中低头对他说“别死”时那张裂开的、带血的脸。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安详。
此刻她眉心的那道常年微蹙的竖纹完全舒展开了,嘴唇微微张着,下唇的肿胀消了一些,露出底下苍白但形状很好看的唇形。
睫毛很长——他以前没有注意过——在她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阴影随着她的呼吸轻微地颤动。
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疲惫至极的、二十二岁的姑娘。
不是刺客。不是工具。不是听雨楼的代号。
就是一个姑娘。
然后记忆碎片浮上来了。
不是完整的画面——更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只映出一个角度、一种触感、一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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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灶火已经灭了。屋里只剩下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很短,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小,把四周的黑暗逼退不到三尺。*
*他在发烧。*
*不是普通的烧——是天魔木心暴走。
胸口的创口成了缺口,那些平时被他压制在心脉深处的紫黑色魔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破损的经脉里涌出来,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树根一样的暗紫色纹路,从胸口向外扩散,像一棵正在疯长的树。
*
*他烧得意识模糊。*
*但他记得——*
*手。*
*一双凉的手按在他的胸口。*
*然后那双手开始解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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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跳了一下。*
*画面断裂又重组。*
*她跨坐在他身上。*
*粗布短打已经褪到腰际,露出上半身——瘦,太瘦了,锁骨的线条像刀刻的,肋骨的轮廓在呼吸时隐约可见。
腹部那道横切口被布条缠着,布条已经被汗水和渗血浸得半透明,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伤口狰狞的形状。
*
*但她没有犹豫。*
*她的双手按在他胸口暴走的魔纹上,掌心贴着那些灼热的、正在失控扩张的紫黑色脉络。*
*痛。*
*不是他的痛——是她的。*
*通过心楔,他感觉到了。
那些暴乱的魔气在她掌心接触的瞬间,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蛇群,疯狂地顺着她的经脉往里钻。
魔气灌入她体内的感觉——他通过心楔的反馈清晰地“看”见了——像是往血管里灌入沸腾的铁水。
她的经脉在被一寸一寸地灼烧,每一条细小的支脉都在承受着远超它们承载极限的冲击。
*
*她的脊背弓起来。*
*下颌绷紧,颈侧的青筋暴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