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牙稳住发颤的双腿,扶着墙壁,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到了门边。
灶台前的夜昙回过头来。
她的手还握着匕首,刀刃上沾着黄花菜的汁液。
她看到林澜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衣衫汗透,脸色比墙上的石灰还白,嘴唇却往上扯出一个笑——那种典型的、欠揍的、明明快死了还要装没事的笑。
“我来帮你烧火。”他说。
夜昙看着他。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担忧,没有任何一种能被明确命名的情绪。
只有一种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东西从瞳孔深处浮上来,又沉下去。
“你走三步喘四下。”她说,“帮什么。”
“帮你……看着火别灭了。”
“火不会灭。”
“万一呢。”
他走到灶台边上,靠着灶台的边沿站定。
灶台是土砌的,高度到他腰间,表面粗糙,蹭在掌心上有一种干燥的颗粒感。
铁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细泡了,米粒在水里翻滚,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正在切的东西。
黄花菜。切得整整齐齐,每一段都是一寸长。码在碗里,像一排排列好的士兵。
旁边是那罐黄豆酱,已经开了封,酱色深褐,表面有一层盐霜。
再旁边是那块硬得像石头的红糖。
“就这些?”他问。
夜昙没有抬头。“嗯。”
“没有葱?”
“没有。”
“姜呢?”
“没有。”
“蒜也没有?”
“……没有。”
林澜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继续接话,而是转头看向了院子。
院子不大,三面土墙围着,靠北的墙根下长着一丛杂草。
墙角有一口井,井沿上搁着只缺了口的木桶。
东南角一棵手臂粗的小桃树上,还挂着几片没来得及落的枯叶。
然而在桃树下的湿泥里,却探出了几簇鲜嫩的绿意。
那显然有别于寻常杂乱生长的野草。它们叶片舒展有序,从根部向外蔓延,形如一把把微缩的折扇。
林澜认出来了。
“那是荠菜。”他说。
夜昙切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院子。
“……是。”她说。
语气有一点微妙的变化。
不是惊讶——她大概早就注意到了那几株荠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