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浸过指缝,指尖很快变得通红。
荠菜根部的泥土在水里散开,水变成浑浊的黄色,他换了一遍水,又洗了一次,直到水变清。
然后他把荠菜捞出来,甩了甩水。
“刀给我。”
夜昙看了他一眼。
她把匕首递过来。刀柄朝向他的方向,刃口朝自己——递刀的标准姿势。
林澜接过匕首。
匕首比菜刀轻得多,也薄得多,刃口锋利到不合理的程度——这种锋利是拿来割喉的,不是拿来切菜的。但凑合能用。
他把荠菜摊在案板上,开始切。
右手单手操作,左手没法帮忙固定,荠菜在案板上滑来滑去。
他切得很慢,每一刀都要先用刀背把菜叶拨正,然后再落刀。
刀工远不如夜昙的整齐——切出来的段子长短不一,有的一寸,有的半寸,有的干脆是碎末。
但他切得很认真。
夜昙站在旁边,看着他笨拙的刀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你以前……经常做饭?”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他关于过去的事。
不是关于修为、关于赵家、关于天魔木心、关于任何与生存和战斗有关的事。
只是问他做不做饭。
林澜的刀停了一下。
“以前在宗门的时候,”他说,“我们那一脉人少。师父不管灶,师兄只会煮面——还是那种煮成一坨的面。师姐手艺好,但她后来去了外门执事堂,忙得脚不沾地。”
他继续切菜。
“所以大部分时候是我做。”
“……”
“其实也不算做。就是把东西切了扔锅里煮。加盐,加酱油,偶尔有肉就加肉。师兄说我做的饭只有一个优点——量大。”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但切菜的手稍微用力了一点。
荠菜的汁水渗进案板的纹路里,在木头上留下一道道深绿色的痕迹。
锅里的粥开始变稠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变得密集,白色的粥汤在锅里翻涌,蒸汽从锅沿往上冒,带着米的甜香。
夜昙没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用木棍轻轻搅动锅底。
锅里的粥渐渐浓稠,发出绵密的咕嘟声。白色的米汤翻滚着,裹挟着清甜的香气,随蒸汽蒸腾而上。
她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粒,神色隐匿在氤氲的雾气中。
“黄花菜先下,还是荠菜先下?”她忽然问道。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头却微微偏向林澜,静候着他的答复。
林澜将最后一点荠菜末拢起,用刀背刮入碗中。
“黄花菜先下。”他说,“煮烂了再放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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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没有桌子。
夜昙在桃树下找到了一块青石板,大约两尺见方,表面被雨水冲刷得还算平整。
她把石板搬到院子中央那片被阳光照到的地方,用袖口擦了擦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