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关上了窗。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侧身躺下来。
床很窄。
这张床原本是给一对凡人夫妇用的——清水镇这种小地方,凡人夫妇的床能有多宽?大约也就四尺。两个成年人躺上去,肩膀几乎贴着肩膀。
夜昙躺下来的时候,刻意把身体靠向床沿。她侧身,背对着林澜,整个人蜷得很小,留出尽可能多的空间给他。
但床太窄了。
她的后背还是贴上了他的右臂。
隔着两层布——他的中衣下摆和她的粗布短打。
但那层薄薄的布料根本挡不住什么。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体温,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细微起伏,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吞咽时喉结的滚动透过空气传过来的那一点点震颤。
她僵了一下。
身体的本能反应——任何身后有东西的状态都会让刺客僵硬。这是十八年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没有办法。
林澜感觉到了。
他把右臂稍微抬起来一点。
“贴着没事。”他说,“……我又咬不动你。”
夜昙没有回头。
但她耳根又红了。
那种红在黑暗里看不见,但林澜知道——他能从她耳廓的温度变化里感觉到。
他们的肩膀贴得太近了,近到她身上任何一点温度的变化都会传到他这里。
“……嗯。”她应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把身体放松下来。
不是完全放松——一个刺客没办法在熟睡之外做到完全放松。但比刚才好。她的脊背没有那么绷直了,肩胛骨的弧度软了一些。
林澜的右手垂在她背后那一片很小的空间里。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把手放在了她的腰上。
不是搂——他没那个力气。只是放着。轻轻地、不带任何用力的放着,像一片落在她腰上的叶子。
夜昙的呼吸停了半息。
然后恢复。
她没有把那只手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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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有虫鸣。
清水镇的冬末春初夜,有些苏醒的早的虫子已经开始叫了。
没有夏天那种铺天盖地的吵闹,是一种试探性的、稀稀拉拉的叫声——一只蟋蟀在井边,一只在桃树下,还有一只在屋檐的什么地方,三只虫子互相回应,构成了夜的全部声音。
月光从窗户纸上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灰白色的光斑。光斑里有飞舞的尘埃,缓慢地、漫无目的地飘。
林澜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他在睡了。
夜昙能从他手掌的重量变化里感觉出来——意识清醒时,手掌的重量是控制的;睡着以后,那点控制松开,整只手的重量就完完全全地落在她腰上了。
变沉了。
但还是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