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赵家败落,最蹊跷的还不是周家柳家落井下石,”说书先生的声音拖着腔,“是那夜里的事!临川来的客商说得有鼻子有眼——赵府献宝那夜,满堂宾客困在厅中,黑雾锁门,刀光无声!事后清点,死的全是赵家的核心管事和供奉,外姓宾客倒大半无恙——诸位,这是什么手笔?”
茶棚里有人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澜的耳力听得一清二楚:
“……听雨楼。”
“嘘——!”
“怕什么,这儿又没有修士。我跟你们说,只有听雨楼的清场是这个路数。一夜之间,名单上的一个不剩,名单外的一个不碰。人家做的是‘买卖’,讲究的就是个干净……”
林澜的余光扫向身边。
夜昙的脚步没有变。
步幅、节奏、重心,分毫不差,依旧是那个挎着菜篮的市井小妇人。
但她左手的拇指,正无声地、一圈一圈地,绕着无名指上一根看不见的线。
绕了三圈,停住。她察觉到他在看,手指松开,垂回篮沿。
“鱼要死了。”她说,目光落在篮子里那条翻了一半肚皮的鲫鱼上,“回去就杀。”
“好。”林澜说。
两人都没再提茶棚里的话。一路走回小院,关上院门,把外面那个喧闹的世界关在门外。
“茶摊的话,你都听到了。”不是问句。她甚至没回头看那边一眼。
“嗯。”林澜落下门闩,把篮子搁在桃树下的木箱上,“赵家完了。但完得也了太安静。”
“安静?”
“按理说,赵家是替人办事的手套。手套破了,主人要么换一只新的,要么——”他从篮子里拿出那块豆腐,搁进水盆,动作不疾不徐,“把破手套上沾的东西,擦干净。灭口、清账、毁证据,总要有动静。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一根手指都没伸下来。”
夜昙站在桃树荫里。沉默了几息,她说:“说明主人在忙更大的事。”顿了顿,又补了一个字,“或者,在等。”
“等什么,咱们不知道。”林澜直起身,看着她,“但有一家,肯定坐不住。”
夜昙的瞳孔微微一缩。
“听雨楼。”她说,“赵家倒了,东边这一摊的脏活没人接。楼里的生意要重新分。这种时候,楼主最恨的,”她停了一下,声音平得像在念别人的卷宗,“是没收回来的刀,没结清的账,和那些不在计划之内的东西。”
“你,和我。”林澜说。
院子里安静下来。
桃树叶子被风掀了掀,筛下一地碎光。
夜昙的左手垂在身侧,拇指无声地蹭过无名指——那里缠着一圈极细的线。
蹭了一下,又一下。
“你有计划了。”她说,“从昨天晚上开始。你睡着之后心跳就不对,比平时快一点。”
林澜失笑。心楔是双向的,他有时会忘记这一点。
“是,我有计划了”
他承认道,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或者说,叫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