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精灵王国的精灵们,穿着秘银轻甲,手持精制长弓,小心翼翼地深入以往不敢涉足的冰冷区域。
一支冒险队的精灵游侠正用匕首剥离一头冰霜巨熊的皮毛。
“他们……确实挡住了兽潮。”
年轻的游侠一边剥皮,一边小声说道。
一位老精灵想起精灵王国对混血精灵的官方态度:
几乎所有纯血精灵都觉得他们是一群堕落者,是精灵族史上最不堪的污点,是短暂情欲催生的低等生命,不配拥有姓氏,不配学习高等魔法,甚至不配被称为“精灵”。
可此刻,看着那些在寒风中默默坚守的混血同胞,老精灵心里的想法似乎有些动摇了。
高贵与否,难道不该由行为而非出身来定义吗?
他们用鲜血守护的,难道不是同一片土地,同一片天空?
……
夜色深沉,主帐深处的浴室里水雾氤氲,温暖如春,将外界的寒冷与血腥彻底隔绝。
罗伊仰靠在巨大的石砌浴缸边缘,圣光如薄纱般缠绕周身,温和地滋养着他过度透支的身体与精神。
热水漫过胸口,将战场带来的血污与疲惫,一层层熨平。
他闭着眼,眉心的褶皱却依旧深刻,那是高强度战斗与决策留下的痕迹。
侍女温蒂跪在缸边,用浸透药液的柔软绢布,轻轻擦拭着他宽阔的后背。
布巾掠过肩胛时,她微微一顿——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已经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粉色印记。
她的指尖带着凉意,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墙上挂着那套用蓝龙皮革缝制的魔纹构装。
皮甲早已被刷洗过无数次,洁净光亮,可接缝的深处,仍渗着暗沉的、洗不净的污血。
在水汽的蒸腾下,那些凝固的血渍缓缓融化,沿着魔纹的沟壑滴落,像一条条微型溪流,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
这无声的景象,比任何言语都更直观地诉说着白昼的惨烈。
温蒂忽然倾身向前,跨坐在罗伊的腰间。
水波剧烈地晃动起来,漫过缸沿,在地面溅开一片涟漪。
她的长发垂落,发梢扫过罗伊的锁骨,带着森林与薄荷的清新气息,瞬间驱散了鼻端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罗伊闭上眼。
白昼的血色战场、黑骑军临死前的咆哮、巨树虚影在迷雾中伸展枝桠的恢弘画面……
这一切,都在温蒂轻柔的动作与水波的荡漾中,渐渐淡去。
那些残酷的细节,那些必须做出的抉择,那些必须承受的杀戮,在此刻的温柔乡里,被暂时封存。
只有圣光仍在皮肤下游走,将最后一丝盘踞在经脉深处、连沐浴都无法洗净的黑暗之气,灼烧成虚无。
这神圣的力量,既是武器,也是庇护,在此刻,更是洗涤灵魂的火焰。
水雾模糊了窗棂。
窗外,冈底斯山的夜风正吹散战场的硝烟,带来远方大海的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