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明白,一个早已进入星域研究院任职,被联邦层层保护着的珍稀生物医学研究人员,为什么要到战场上来。
更何况,燕兰章还是联邦战略级“白银徽章持有者”。一旦受伤,甚至失踪,都将被视作最高等级的事故。
而他偏偏还是个S级Omega,若是在战舰上发热,后果几乎是毁灭性的。
梁文声对燕兰章的到来抱着一种本能的不理解,甚至生出难以控制地粗暴与排斥。
那种失控里,混杂着他对燕兰章的不满,也混杂着他对自己处境的厌憎。
因为燕兰章的出现,他不得不再次正视这个与自己之间具备法律效力的Omega,也不得不再次面对自己始终无法挣脱的梁家。
可同样出乎他意料的是,燕兰章远比他想象中更知性,也更冷静。
在察觉到他的厌恶与排斥之后,燕兰章没有为自己争辩,反而主动将自己的专属护卫队遣返回联邦,只为不让自己的到来影响到他人。
燕兰章工作时极其认真,承担起医生的职责,既不曾流露出半点身为高阶Omega的傲慢,也没有丝毫无法适应战场的狼狈与不堪。
日子就在琐碎而漫长的战事间一点点流过去,像水一样,不知不觉便漫过了许多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偏见与戒备。
到了后来,梁文声不得不承认,狭隘的人是自己。
在一次战后,他伤得极重,连带着易感期提前。
意识濒临崩塌时,旁的医生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是燕兰章救了他。
那也是梁文声第一次闻到燕兰章的信息素,清冽的气息压住了他的暴怒,一点点缓解了失控的痛苦。
醒来后,他生出一种狼狈的羞愧。
可燕兰章却只是朝他笑了笑,神情平静温柔,还反过来安慰他。
燕兰章说,不必这样在意,也别总是这么古板。身为医生,任何人确实需要一点信息素的安抚,他都不会吝啬,那原本就是他的职责。
可梁文声心里清楚,并不是这样的。
燕兰章的信息素数据被列为S级加密,根本不是谁都可以轻易得到的。
又或者说,若换作旁人,至少不必叫他拖着一张失血苍白的脸,守在床边,昼夜不停地安抚。
只是这些话,梁文声没有说出口。
此刻,灯光晃动。
梁文声不赞同地看着眼前气息愈加浓郁的人,往四周扫了一圈,没看见平日里该随行在暗处的护卫。
他收回视线,对燕兰章说:“没必要这么着急。你信息素的味道太重了,我先送你回去。”
但燕兰章坚决不肯,并当着他的面取出抑制药片咽了下去。
“好了,”燕兰章低声道,“一会儿就没事了。”
这时,酒与餐点正好送了上来,打断了对话。
只是两人都没有多少用餐的心思,谁也没怎么动筷,不过各自浅浅抿了几口酒。
梁文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发尾柔顺地垂在后颈,蓝色的衬衫衬得眼睛愈发清透,像雪日映着寒光的湖。
身材纤细,皮肤也白得过分,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前线时更多了几分养尊处优的柔和,叫他觉得陌生。
此刻,燕兰章正垂着眼,盯着面前那方白麻桌布,好像那桌布有什么特殊值得研究的。
梁文声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才算妥当。
来之前,他原本是想把话一口气说清楚的。
那日宴会,燕兰章突然的敌意让梁文声错愕,为了不让元宁在众目睽睽之下更加难堪,他当时开口回护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