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抵达凌波县那天,是个大大大晴天。
谢知微早早就收到了司光传回来的消息,说是贾利世亲自来了,便带着一干人等在县衙门外恭恭敬敬地等着。
贾利世作为大内总管还是很有牌面的,自己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后跟着一队护卫的羽林卫,远远地就看见了谢知微,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来。
“贾公公一路辛苦。”谢知微拱手笑道。
贾利世笑得见牙不见眼:“谢大人客气了,陛下催得急,奴婢不敢耽搁。”
他说着,双手捧起明黄色的圣旨,脸色一整。
谢知微一撩袍角,跪了下去,接着就是齐刷刷的一片人都跪下。
“江南督查使谢知微接旨——”
谢知微深深叩首:“臣接旨。”
“凌波县县令柳怀仁,谋害进士王桂品性命,冒名顶替,欺君罔上,纵容、鼓励乡民私刑杀人,草菅人命,罪大恶极,判,斩立决,不必押送京城,即在凌波县行刑,以儆效尤。”
围观百姓中有人低低地“啊”了一声,随即又捂住了嘴。
“柳茂,府试作弊在先,冒名赴任在后,欺君罔上,罪不可赦,判绞刑,即在凌波县行刑。”
谢知微低着头,嘴角微微抿紧。
“柳家抄家,一应家产充公,柳氏族人流放岭南,永不赦还!”
“凌波县一案罪档,公示朝堂,传阅六部,以为天下官员之戒!”
贾利世高声念完,将圣旨合拢,双手递到谢知微面前:“谢大人,接旨吧。”
谢知微双手接过圣旨,高举过头顶:“臣,谢陛下隆恩。”
站起身时,膝盖有些发麻,裴定澜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贾利世见状,眼珠子转了转,面上更加乐呵。
贾利世宣完了旨,笑眯眯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谢大人,这是娘娘给您的亲笔信,娘娘说了,让您务必保重身体,别太劳累。”
谢知微接过信,指尖微微发颤。
是阿姐的信。
他拆开信封,抽出薄薄一张桃花笺,上面是谢蘅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都是那么熟悉。
“知知吾弟:见字如面,姐在宫中一切安好,勿念,陛下待我极好,长公主也时常入宫相伴,你在凌波县,山高路远,定要照顾好自己,天热莫贪凉,天凉莫忘添衣,姐盼你早日归来。”
信纸的边角还有一滴小小的水渍,像是写字时不小心落下的。
谢知微把信折好,妥帖地收入怀中,抬眼看向贾利世:“阿姐她还好吗?”
贾利世眨了眨眼:“奴婢这次来,除了传旨,还给大人带了个好消息。”
谢知微:“什么好消息?”
“贤妃娘娘有孕在身,陛下已经下旨,晋贤妃为贵妃了。”贾利世笑眯眯地说,“谢大人,贤妃娘娘现在是贵妃娘娘了。”
谢知微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千真万确。”贾利世点头,“陛下说了,贵妃娘娘腹中皇嗣要紧,要大人尽快赶回京城。”
谢知微心里一阵欢喜翻涌,阿姐封了贵妃,还是怀着身孕封的贵妃,这样太后也要顾忌更多,不会老是为难阿姐。
欢喜过后,谢知微又觉不对,他看了一眼贾利世的表情,又看了一眼裴定澜,裴定澜也是一脸若有所思。
“贾公公,太后那边可有什么动静?”谢知微试探着问。
贾利世的笑容淡了一些:“太后自然是不高兴的,贵妃娘娘怀着皇嗣,太后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刁难,但太后心里不痛快,前朝那边只怕要起些风浪。”
谢知微懂了,太后不好在后宫太过刁难他阿姐,便要在朝堂上给萧晏找麻烦,哪怕郑家在逐渐地被萧晏为难,也要跟萧晏对着干。
什么纯恨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