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衣裳。”小太监坐回去晾烤萧雁识的衣裳。
萧雁识自榻上跳下来,蹲在小太监旁边,小心翼翼摸了摸他衣摆上的补丁,“这么新的衣裳你为什么不穿?”
小太监不说话。
萧雁识没等到回答,下意识抬头望向对方,看着他细瘦的颈项,泛白的面颊,“我是不是不该问?”
“……没什么不该问的,”小太监给衣裳翻了个面,“我母……母亲亲手为我做的衣裳,只剩这两件了。”
“那你母亲为什么缝得有些小了?好像穿不了呀……”
“……我母亲死了。”小太监垂眸看向萧雁识,看着这小东西从一开始的疑惑不理解,倏忽变了脸色,又胆怯,又愧疚,“我……我……”
“嗯?”
“对不起……”萧雁识好像是怕对方难过,小心翼翼揪住对方的衣袖扯了扯,“对不起。”
“无事,她死了也好……”小太监撑着衣裳抖了抖,“差不多干了。”
分明毫无关系的两句话,萧雁识望着对方,下意识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
“嗯?你做什么?”
“为什么我会觉得你想流眼泪呢?”萧雁识稚儿稚言,小太监却倏忽僵住。
下一刻,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
其实若不是薛韶说出来,萧雁识都险些忘了那个人。
“和他也没什么干系。”萧雁识不想提起旧人。
但薛韶明显不会看人脸色,猛地站起来盯着萧雁识,“你明明就是因为他!”
薛韶记得很清楚。
那个太监死了没多久,萧雁识就出宫了,再然后……就跟着平北侯去了北疆。
萧雁识只做了不到一年的伴读,皇帝后来也找了其他公侯家的公子送进宫,甚至从头到尾依着薛韶的意思。
但没一个伴读能在宫里待够十日。
薛韶的母妃受宠,外祖父是当朝太尉,两个舅舅一个是右散骑常侍,一个领冀州牧,自他出生便受尽皇帝宠爱。
嚣张跋扈的性子就是太子殿下也不敢掠其锋芒。
唯独在萧雁识这儿碰了壁。
萧雁识抚着手里的茶盏,“殿下,人已经死了,况且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太监而已。”
“十年光景,若不是今日殿下提出来,臣早就忘了有这么一个人……”
此言一出,薛韶便是一愣,“当真?”
“自然是真的,”萧雁识没有那么多的耐心陪皇子废话,直接道,“北疆战事吃紧,边境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这些年北狄蛮子打了又退,退了又打,比起战事来,一个太监的生死算不得什么。”
“而且……臣与那个太监,不过说过几句无伤大雅的话而已,死了便死了,谁能这么些年一直都记着呢。”
“二殿下。”
萧雁识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一道声音。
有些熟悉,但更多是陌生。
他回头一看,一人披着雪白的大氅,螓首膏发,灼然玉举,他微微俯身,向薛韶行礼。
垂着头看不出面上的神情。
“萧疏轩举,湛然若神”,萧雁识忽然就想起这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