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老宅耗了那么久,钱玲儿天天指着鼻子骂我,他跟个闷葫芦似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说着把碗端起来把剩下的半碗酒一口灌了,搁下来的时候手上用了点劲。
宋华涛靠在椅背上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我狗改不了吃屎,呵……”
王娟把空碗往桌子中间一推,看着宋华涛,眼底那层媚态收了些,带着一层疲倦。
“我原想着离了宋家能找个更好的去处,结果转了一圈,那些从前跟我相好的,没一个肯收留。”
“不是嫌我年纪大了,就是嫌我名声不好,身上的银子花光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为了生活,就只能来这儿了。”
她说完这些,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嘴角往上弯了弯,带着点嘲弄的意思。
“所以你别拿那副防贼的眼睛看着我,我比你还不想和那边的人有联系,说到底,我们处境是一样的。”
宋华涛搭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王娟没有躲他的目光,靠在椅背上,由着他看。
油灯的火苗在两个人中间跳着,把她那张被粉盖了半层的脸照得明明暗暗的。
王娟朝宋华涛那边看了一眼,“你放心,我没打算回去说,我要是想说,方才在楼下就当着一院子人的面嚷出来了,不会跟你上楼。”
宋华涛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见她那副平平淡淡的模样,不像是在说假话,绷着的那层神色松了些。
“那你图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
“我就是跟你说清楚,你过你的,我过我的,老宅那边的人,我比你还不想见。”
“你当你的宋爷,我当我的姑娘,咱俩碰见了就当不认得。”
宋华涛道,“为啥?”
她说着抬起头来,看了宋华涛一眼,嘴角往上扯了扯,“我不会回去,至少我还没贱到那个份上。”
宋华涛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了,“成,我信你一回。”
“咱俩说定了,往后在这院子里碰见了,各走各的,谁也甭碍着谁,你要是缺银子花了,跟我说一声,三五百文我还拿得出来。”
王娟没有接他这话,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朝门口走。
走到门边又停下来,她回过头看,“既如此,我也不喊你三叔了,反正你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宋华涛,你那眼睛是咋好的?”
宋华涛顿了一下,没有答她。
王娟也没有等他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了,走廊里传来她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宋华涛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碗里剩的半碗水喝完了,这才出了屋子,往楼下走。
杏衫姑娘在楼下雅室里等着他,桌上摆了一壶温好的杏花酿和两碟果子。
她见他进来,脸上的笑又挂上了,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榻上拽。
“宋爷,你可算回来了,酒都温了两遍了,你可不能忘了我呀。”
宋华涛在榻上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酒杯抿了一口,把杯子里剩下的半杯一口灌了。
杏衫姑娘靠在他肩上,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凑近了问了一句。
“那个新来的,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