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时还是浑浑噩噩的,迷惘着:“您都问过了?”
“是啊,问过的。”
那暗沉的棕色眼眸闪了闪。
可依然充斥着莫大的惶然,宋逢时不敢往台下看,也不敢抬头。
“说到底,我也有责任。”苏羽道,“当初你急于掌管季禾,为的是早日除掉方承,而你如此记恨方承,是因他算计偷盗我……你因为我埋下了这个黑暗的种子,随着权势增大,一切唾手可得,又因为我,让种子生根发芽,阿时,我只是在告诉你这件事,没有任何责备。”他的声音轻柔。
宋逢时眼眶泛了红,可还是不敢动。
“你极力往上爬,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所以,难以接受我的离开。”苏羽又道,“可是,阿时,假如没有我,如今的地位可是你想要的?”
阿时沉寂了下,点头。
是想要的,他本身就有野心。
有野心没关系,镜子先生说的。
“那么,现在的地位,你满意吗?”
阿时再点头。
这本来就是他的目标,即便没有镜子先生。
苏羽浅声一笑:“那就开心接受,用心感受,为你自己,享受自己所争取的,获得的,拥有的,不要为我。”他飞近,靠近耳畔,“阿时,你在我眼里始终如一。”
那眉眼蓦地抬起。
怔了会儿,眼泪倏然滑落,宋逢时声音微哑:“对不起。”
“嗯。”苏羽拂去那行泪,转头,“呃……你得用个‘不留痕’。”
这么会儿,那一众人僵立原地,瞪大眼睛,都看呆了。
刚才的话是一字不漏全听见了。
还有那场景:自言自语的宋总一直在照镜子!
那镜子被什么吊着悬浮着的,没看见铁丝绳子什么的啊。
宋总还哭了。
这场面有点诡异。
宋逢时站起来,抬头看向他们。
他们蓦地回神,齐齐往后退。
宋逢时想了想,看眼手表:“还有时间。”
镜子先生这次并没有说“你不必愧疚”。
这次,他应当愧疚。
但他不怕了,因为不用再猜镜子先生对自己的态度。
他亲口对说了,珍视。
他已经很纵容自己了,明明可以收回技能,可他之前从未使过。
心从深海浮起,飘在微光粼粼的水面,依然浮浮荡荡,还是恋恋不舍,可也坦坦然然。
他深吸口气,轻轻拢住镜柄:“我明白您的话了,我会好好的生活。”
纷纷扰扰中,他定睛看着眼前,话语很轻,说出如撕裂心扉,可也释出了冰冷阴暗,照进阳光。
“嗯。”苏羽蹭蹭他的手。
那手轻轻一动,犹疑一下,抚了抚镜面,然后慢慢收回,面向众人,施展“不留痕”。
记忆全消,不留痕迹。
人群里:“宋总,反正我不干,你还能强迫我不成……宋总你桌子怎么裂开了?”
宋逢时站直:“可能质量不好,不用管,关于各位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是我思虑不周,独断专行,我收回决策,尊重各位选择,往后遇事也会与各位共同商议,听取各方意见,给诸位带来了困扰,我真诚道歉,对不起。”他弯身,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