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哉,分明先前宋自得还恨不能离谢知津远些,许是当值太过无趣,竟每日都惦记着回府。
他每日需做的差事极少,往往只有当值的头半个时辰是忙的,待他做完,去找李主事要更多的差事,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
最后一次,宋自得站在李主事面前,李主事忙得头都快塞进了书中。
抬头时,他被宋自得吓了一跳,未等宋自得说话,他便不耐地挥了挥手,“说过没有,您倒不如老老实实去歇着。”
宋自得歪了歪头,奇怪道:“‘您’?”
李主事如梦初醒,暗骂他真是忙昏了头,连忙起身赔罪,“冒犯宋举人了,还望宋举人海涵。”
他分明做足了礼数,宋自得却察觉出十分的怪异。
他不过是个新来的誊录,连官职都没有,而李主事乃正经六品官,又是他上官,对他着实周全过了头。
宋自得自觉是走后门进来的,便也做好了不被同僚待见的准备。
谁知他们不是不待见他,而是压根不搭理他。
李主事似生怕惹了祸,又找补道:“若说没有差事,倒也不尽然,我想起都水司还有些陈年旧档,若是宋举人愿意,也可誊录一二。”
宋自得拿着旧档出去时,心中忽觉几分乏味。
手中的旧档依旧不过几页,像是李主事随手找出来,为了打发他走的。
他心中憧憬过官场,也见过原书中的龙傲天如何在官场中同人你来我往互相猜忌,每走一步都要提心吊胆。
可换作他,这官场生活,为何如此枯燥?
同僚之间别说勾心斗角,甚至都不相识,他每日做最多的事便是在值房中喝茶,好几日喝多了茶,回去后连觉都睡不着了!
宋自得将那几页旧档誊录完毕后,头一次早退了。
他将旧档放在李主事桌上时,李主事正在伏案批阅。他告了声退,果然得了个简短的应允。
一直到宋自得出门,都未曾有人叫住他。
宋自得也不知是失望还是释怀,啧啧两声。
……
回了谢府后,倒是出乎意料的热闹。
谢府不似往常那般肃穆,远远的,宋自得便听见了鸟叽叽喳喳的声音。
大厅中,谢知津坐在主位,郑鸿羽则站在他身前,仆从替他抱着鸟笼,不知他们在聊些什么。
谢知津的脸色辨不清情绪,语气也淡淡的,“如若郑兄今日来是为了给他说情,怕是找错人了。”
今日郑鸿羽过来,是为谢乐山求情。
他便说谢乐山不会老实,前脚找人替笔的事泄露,后脚便有谣言传出,说他这个哥哥排挤他,在谢府中对他屡次三番为难,此事恐怕也是他陷害。
“我来找你,怎么能算是找错?”郑鸿羽叹气,“你们毕竟同父同母……”
“郑兄为何不问问,他做下的错事是真是假?”谢知津好整以暇,既不同他撕破脸,也不咄咄逼人,“也不知郑兄是从何处听说了我难为他,你我相识几载,竟不相信我的为人么?”
郑鸿羽一时怔住,欲言又止片刻,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他认识谢乐山比谢知津早,与二人往来,难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也是为何他今日来此多管闲事。
也是这时,宋自得小碎步跑到了正厅,“有鸟?!”
瞧见他,谢知津眼底有什么在缓缓消融,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将他浑身扫了一遍,确认他没碰没摔,随后唇角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