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娘出去后,再回来时,面上的神情带着一股担忧。
宋自得问:“如何?”
她道:“隔壁的捕头说,你应当早些说,这路引要县衙审批,层层核审下来,最快也要几日。”
宋自得闻言,连忙又看了看屋内。
若是几日,怕是谢知津早已恢复好了,到时想要再走,怕是难如登天。
谢知津……应当是不会放过他的。
宋自得有些焦躁,咬着指头,此番他若是出了京,短时间内怕是也不能回村,该如何落脚,也是个问题。
当初究竟是为何,眼忙心瞎,招惹了谢知津这尊阎王?
宋自得面色变了几变,捏紧了袖口中的几枚金锭,“那若是,我使些银子呢?”
赵大娘不解,“孩子,若是旁人,老婆子也就不劝了,可你这些金子定然得来不易,你此番若是离京,日后也不能做官,日后过日子娶妻都要银子,倒不如等个几日,几日后再离京也不迟。”
宋自得的心急自然无法同她言说,想了想,“赵大娘,你还是去帮我问问。”
赵大娘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言,过了一时片刻,又笑着回来了,“此事倒是也并非绝无转圜的余地,我同这捕头说了你的举人身份,他说举人比老百姓要快,只需去县衙亲自验明正身,路引一日便能办下来。”
一日,比好几日强了不少。
宋自得这才松了口气。
*
谢知津再睁眼时,日头已西斜,身上丝丝缕缕的痛意袭来,他眉头紧锁,随后面色微微一变。
——他的双手被绳索死死捆绑住,动弹不得。
他一向冷静,见状也并未惊慌,抬起双眸,将屋内的陈设一一打量。
是陌生的地方,显然并非在谢府。
他本以为是昨夜他晕过去后,宋自得路遇歹人,让歹人把他们二人劫了,可接着他在身上闻到了浓重的药味,便将这个念头否决了。
若是歹人,定然不会出银子为他治伤。
这人绑他的手时,还避开了他手上的伤口,显然也是不想将他伤了。
谢知津仔细思索,随后将桌上的一个瓷碗掼了下去,瓷碗碎了一地,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赵大娘匆匆进来,瞧见他醒了,面上生出几分喜意,“谢大人,您醒了?”
谢知津记得她,眯了眯眼,“赵大娘。”
赵大娘点头,“正是。”
谢知津并未有恼羞成怒之意,他神情反倒十分沉稳,视线扫过赵大娘老实怯懦的面容,又扫过她拘谨着交握的双手,缓缓道:“是宋自得将我绑起来的?”
赵大娘同他说话不多,还是头一次接触这般会察言观色的人,还什么都未说,他便已清清楚楚。
她惊了一惊,支支吾吾,“这……是。”
谢知津问:“他人在何处?”
赵大娘咽了咽口水,“宋举人已离去了。”
随后,她亲眼瞧见,谢知津面上的冷静、从容,在瞬时间僵住,肉眼可见阴沉了下来,却还克制着,“‘离去了’?去哪了?”
赵大娘道:“今日天一亮城门一开,宋举人便走了,没说去哪,只让你多保重。”
谢知津僵在榻上片刻。
赵大娘不敢直视他,从前也不曾觉得他可怕,头一次见他时,她还跟她家老头子说过,原来当官的人也有不仗势欺人的,同他们说话也是和声细语。
可今日,她瞧着谢知津,觉出几分可怕了。
谢知津道:“替我松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