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干涩,问道:「你————你是说咱们自己兄弟里头,真出了————那种人?那种忘
了本,开始欺压百姓,总想著捞好处的畜生?」
刘义没有直接回答,他缓缓坐回席上,问道:「你还记得王麻子吗?就是最早跟著咱们、第一个爬上云梯,打下怀宁的那个。」
「记得,他脸上有麻子,打仗不要命,得了赏钱都分给受伤的兄弟————」
老孙当然记得,打怀宁时,就是他坐镇后方,亲手指挥的。
「他现在是奋勇校尉,管著城东三条街的防务。」
刘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语气平静:「上个月,他强占了东街宋寡妇家的院子,说要改建什么修炼静室」,宋寡妇的婆婆想拦,就被他手下的兵打断了腿。
「后来宋寡妇告到安先生那里,安先生派人查问,那王麻子说是征用」,给了三贯钱,还说宋寡妇不识抬举。」
老孙立时气得红了眼眶,低声重复:「三贯————」
城东街一个像样的院子,少说值三十贯钱!
这王麻子,咋还能如此放肆!?
「还有赵小八,管著后营粮草的那个,平日里最是机灵,」
刘义继续道:「以前咱们饿肚子的时候,他总能从耗子洞里抠出粮食来,可现在呢?
他克扣普通士卒的粮饷,拿去换了好些灵材,给自己那两个有修炼资质的亲信用,风言风语都传到我这里来了!」
他抬眼看向老孙,眼睛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怒意渐浓:「这些人,算不算忘了本?
该不该管?」
「这————」
老孙被刘义的气势所压,额头渗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汗珠,胸膛剧烈起伏著,讷讷不敢言。
刘义则冷笑一声,补充道:「这若是轻描淡写罚酒三杯,底下那些真正守规矩的兄弟怎么看?那些眼巴巴指望咱们给条活路的百姓怎么看!?」
这下,老孙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王麻子、赵小八————这都是当初曾经一起啃过树皮、睡过草窝的兄弟,赵小八为了刘义,甚至偷偷混进过牢里给刘义送伤药!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地抬头,语气苦涩:「大哥,就没有————就没有别的法子?训斥一二,或是降职,再不然关起来打一顿————就,就非得————杀?」
「训斥?王麻子被安先生派人训斥过,还勒令其将银钱补上,可他呢?转头就把宋寡妇的侄子抓去充了苦役!
「至于赵小八,他那点小聪明都用在吃拿卡要上头了,手底下一堆的烂帐不说,上行
下效之下,你觉得就他一个人这么干?
「还有什么关起来打一顿————」
刘义苦笑一声,语重心长道:「老孙,咱们现在不是土匪窝子了,我带头住在军营里,是为了什么,旁人不懂,你还不懂吗?
「你是带兵的,这阵子我也见你开始看兵书了,你应当知道,这军法不严,令不行,禁不止,则事不成。
「这些事若是不从严从重处置了去,咱们支起来的这个摊子,还没等外人来打,自己就得散架!杜家的前车之鉴,血还没凉透呐!」
说著,他站起身,走到老孙面前,按住他微微发抖的肩膀,道:「老孙,我知道你难受,你难受,我更难受!说句难听的,赵小八当初是救了老子的命的!老子是那种知恩不报的人吗?
「可咱们肩上扛著的,不是当初那几十号兄弟的性命了,是几十万跟著咱们的弟兄,是几百万指望咱们给个活法的百姓!
「咱们心软,就是对那些还守著规矩的兄弟不公,就是对那些相信咱们的百姓背叛!
「这恶人————大哥来做,但这第一刀,得你帮我砍下去,因为只有你去,兄弟们才知道,大哥动真格的,连你这老兄弟的面子都不顾了,他们才知道,咱们立的规矩,不是说著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