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看了一眼东子,东子微微摇了摇头,像是在示意他不要说太多。小赵立刻收住了话头,含糊地说了一句,“还在核实中。”
王东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走到白板前。白板上那些照片和便签纸在他眼前铺展开。
红山县港务局的、凌平海关的、省口岸办的……一个个名字被红线圈起来,旁边标注着“已核实”“待核实”“已控制”等字样。
他的目光在“省里”那一栏停留了片刻。
那一栏里没有名字,但其中一个后面标注着“核实中”,另一个标注着“待确认”,说明还是有了发现,而且确定是两个人。
他正想问,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东子,照片弄好了吗?王局?”
朱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明显的意外。
王东阳转过身,看到朱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深色的夹克,眼眶下面的黑眼圈很重。
“朱局,辛苦了。”王东阳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
朱武走了进来,把材料放在靠门的一张桌子上,然后走到王东阳面前,他比王东阳年轻将近十岁,身材魁梧。
“王局,您来指挥中心,是有新的指示?”朱武的声音很客气,但客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距离感。
“没有新的指示,就是过来看看。”王东阳的手背在身后,语气同样客气,“这个案子动静这么大,我这个当局长的要是连进展都不了解,说出去也不好听。”
“王局,这个案子李书记有明确的指示,指挥链条要短,知情范围要小。除了当初李书记亲自确定的人员之外,其他人不得接触案卷材料。这是李书记的原话,省厅王厅长也签了字。我也是执行命令。”
这句话说得不卑不亢,但王东阳听着非常难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规矩,李威绕过他办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朱武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直接拿李威来压他,这让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朱副局长,”王东阳的声音冷了几分,“我是凌平市公安局局长,全市所有的刑事案件我都有权过问。李书记的命令我当然服从,但过问案情和插手办案是两回事。我来了解一下进展,这有什么问题吗?”
朱武没有退缩,他的目光依然平静,“王局,我没有说您不能过问。我只是在向您说明情况,这个案子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等级,知情范围是李书记和省厅王厅长共同确定的。如果您需要了解案情,可以走正常的程序,向李书记或者王厅长提出申请,他们批准了,我无条件配合。”
走正常程序?向李威申请?李威会批准吗?这不是明摆着把他往外推吗?
“朱武,你这是在教我怎么当局长?”王东阳的声音提高了半度,眼睛里有了火气,“我干了二十多年公安,什么案子该过问、什么案子该回避,我比你清楚。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朱武依然没有动,表情也没有变化,但语气更硬了一些。
“王局,我不是在教您做事,我是在执行命令。李书记和王厅长的命令白纸黑字写在专案组的工作守则里。在那之前,请王局理解我的难处。”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东子低着头,假装在看屏幕上的照片,但他的手指一直悬在鼠标上方,一动不动。小赵和其他几个警员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王东阳盯着朱武看了足足五秒钟,他知道朱武不怕他,而且他是李威的人,市局党委班子里的少壮派,背后站着的不只是李威,恐怕还有省厅王山。
朱武只要把李威的旗号打出来,他王东阳这个局长就真的拿他没办法。
但他不能就这么走。如果他今天被朱武三言两语就打发了,那他这个局长以后在局里就真的没有一点威信了。
“朱武,我再问你一遍,我这个局长能不能看?”
“王局,不是我不让您看,是命令不允许。”
“好。”王东阳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丝冷笑,“朱武,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是副局长,我是局长。你觉得有李威给你撑腰,就可以越过我了,是吧?”
朱武正要开口,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王局长也在啊。”
那个声音不大,但浑厚有力,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
所有人同时朝门口看去,省公安厅厅长王山站在门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经过休息之后,精神头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