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文誉右脚一阵刺痛,瞬间疼得连条件反射都迟钝了,疼得一蜷,整个人半折了起来,额头恰好抵在裴止弃的肩膀上,紧蹙着的眼睫下迅速溢出生理泪水。
他张了张口,但也只是发出很急促、很痛苦的喘息。紧接着是本能的痛吟,乃至于低声骂了一句脏,“……”
裴止弃绝对是故意的。
伤口是裴止弃亲自包的、换的,当然知道沈文誉伤得最重的地方,还偏偏往那肿处掐!
况且前两句还算是正常解释,后半句是什么,威胁吗?
暗示他行动不便,不能自主行动?
被刺痛搅得无法思考的大脑陷入了一片昏沉,流了一会清泪才意识到自己靠在哪里。沈文誉猛地把裴止弃往后一推,自己卷着毯子往厢角蹭了蹭,警惕地看着面前迫近的男人。
弄痛他了。裴止弃指腹捻搓,心想。
裴止弃哑然半晌,也不知道自己循着哪门子本能做出了这种举动。
可他明明白白意识到,自己因为沈文誉腿脚不便这种事萌生出了某种快意。而这点为数不多的理智又清晰地摆出了他是一个混账的事实。
多简单。
只要稍微用一点力,这人就娇气到难以忍受,会在他怀中压着声音细喘,却哪里也去不了,只能默默地淌着眼泪。
大抵是娇生惯养,他对疼痛的耐受度太低了,可又不爱出声,连呻。吟都含糊,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整个身子在疼得发抖。
“……抱歉。”
裴止弃后知后觉地感到懊悔,他本来正常解释就好了,沈文誉一直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他干嘛嘴欠威胁这么一句?
生怕他们俩的关系太和睦吗?
可要认真剖析的话,他大抵是知道自己刚才在烦躁什么的。
那种烦躁太明显也太熟悉,酒楼里发现沈文誉不知去向算一次,甚至再早之前意识到这人下落不明的又算一回,眼下是翻来覆去第三次,甚至容不得他回避和否认。
于是裴止弃沉默良久,有些烦地揉了揉山根,终于开口承认了:“……我担心你。”
“……”
沈文誉背死死抵在角落。他不觉得裴止弃会杀了他,可裴止弃又伤害了他,于是他保持着这个警惕的姿势,瞳孔却随着男人的话语微微放大了。
“……担心我?”沈文誉以为自己听错了,讶然道,“为什么?”
“担心为什么需要原因?”裴止弃把问题重新抛回去,但并不是在等沈文誉的回答,逐字逐句接着道。
“好,那么上次分开,你一意孤行下矿,下落不明整整两天暂且不说,出来就伤到了脚,休养到现在还没好。现在半身不遂还要单独行动。少爷,你是进士不是死士,前半生太舒服,眼下嫌命长了吗?”
沈文誉拧了眉,“担心就担心,说话就好好说,夹枪带棒的干什么?”
“好,”裴止弃点点头,“我担心你。说清楚了吗?”
于是沈文誉的指尖轻轻蜷了蜷,在这样直白的话语面前竟然忘了词。
他们彼此之间冷嘲热讽惯了,乃至于这人一张口沈文誉就想刺两句,反倒现在不是他擅长应对的,张口又闭上,半天挤不出来两个字,也跟着裴止弃一起揉起了额角。
怎么这么……正直呢,沈文誉心想。
他一开始就态度恶劣,合作也是出于利益,可裴止弃答应他后就做好了所有本分的事情,好似往事旧账暂且勾销,当自己真出了什么事情,裴止弃反倒是最上心的一个。
他直面撞上了北宛族赤诚的热心,被烫得不知该作何反应,犹疑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想说那便一起行动罢。
恰在这时,裴止弃冷不丁抬手捂住了他的唇鼻,手掌几乎覆住了他半张脸,食指竖着,示意沈文誉噤声。
沈文誉看见他骤然冷下去的表情,很快的意识到了什么,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半阖着眼靠着车壁,一副呼吸轻微、大病未愈的模样。
裴止弃则是换上了一副很焦虑担忧的表情,就着半跪的姿势,紧紧握住了沈文誉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外面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车窗被急促的扣响了。
来人显然不知轻重,敲窗的声音重得吓人,听声音像是刀鞘类的兵器部位。沈文誉才对来者心里大致有数,一道严肃冷厉的质问声隔着车窗响起。
“车内何人!?出示路引关防,速速下车受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