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两人往马车方向推了推,“你这救命的钱我就不要了,你们再回城里找找办法罢,恕我爱莫能助。”
“这……”裴止弃与官兵互相推拒着怀中钱袋,压低声音,语气也急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官爷,我们的文牒和行囊应当也都没有问题,怎么不让我们出城啊?”
他紧紧搂着爱妻,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男人的焦虑和惶急,他攥着妻子手臂的手指甚至泛起白,好似要把人掐进血肉里。
“您,您能不能再去问问?通融通融、就当行行好……城内我们都问遍了,真的治不了,大夫说拙荆没几日好活了……”
被“没几日好活”的沈文誉适时侧过头,靠在裴止弃怀中,轻轻咳嗽了几声,眉尖因不舒服而拧蹙。
官兵看了“她”一眼,同情得愈发不加掩饰了,也许冥冥之中毁掉一条性命的感觉不好受,官兵唉声叹气地解释起来。
“不是我不让你们走,你们也看见了,门口卡了这么多的人,这些都得原路返回,都出不了城。”
他顿了顿,紧接着道,“实话同你们说了吧,昨天就加强了城禁,但就在你们来前的一个时辰不到,上头来了消息,说就是一只苍蝇也不能飞出城。所以我们也只是按命行事啊,唉…唉,你们回去吧,再治治好了,总有办法的。”
“怎么会……”裴止弃一怔,“那,那这要等几天?”
官兵摊开手:“不知道,上头没说,也许十天半个月什么的也说不定。”
“不行!”裴止弃低骂一声,紧步上前用力抓住那官兵的手。如此悲痛又绝望的表情,像是走投无路的困兽,眼底瞬间血红一片。
“不行…官爷……她等不了这么久的……”
还好易容了。
沈文誉默默垂下视线,不忍直视,他完全不能想象裴止弃会用原本的模样做出这样受伤又悲怯的神情。
他真的会不加掩饰地痛苦和悲伤吗,又会因为谁这样?
族人。亲人。亦或爱人?
……但总归不会是身为沈文誉的他。
那官兵拍了拍眼前男人的肩膀,好声好气劝道,“你也别太悲观了,若真……到了最坏的结果,那就趁着最后多陪她几天罢。”
“……那到底是因为谁啊,您能不能再同我交个底?这钱您收着好了,”裴止弃强行把东西塞进官兵怀中,声音都有几分嘶哑了,“您就同我说个明白吧。”
沈文誉浅浅抬起眼睫,认真听起来。
裴止弃转变了策略。
既然无论如何也出不去,那至少要试探出对面知道了什么程度,以及对他们的态度到底如何。
“这……”官兵似乎有些为难。“唉。我看你们面善才同你们说这么多的,你们可千万不能泄露。”
“好像是重要的逃犯,上头的态度给得很明确,宁可错杀不得放过,出城理由不是紧迫切要的一律扣下。你们两个还算是查得松的,还刚好碰上这边没水了,不然还得去城门底下那摆着的盆边上洗把脸。”
“洗脸?”裴止弃不解地重复。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官兵耸了耸肩,“上头这么交代我们就跟着做呗,谁会去质疑呢?”
沈文誉目光沉抑。
这是查易容的手段。
裴止弃也反应过来了,闭上了嘴,一时哑然。
官兵以为男人是因为悲伤过度而失神发怔了,恰巧他也觉得自己一不小心说得太多,后知后觉有些懊悔,于是拿着剑鞘赶羊一样把两人往车上推,“好了好了,快点回去吧,别尝试了,不可能的。”
沈文誉一步三回头,遥遥地望着城门方向。官兵看着她迷茫的神色,心里莫名其妙又升腾出一丝怜悯。
他听见女子轻轻开了口。
“今日…有人,出了城么?”
似乎因为体弱,她用的是气音,才说了没两个字就要剧烈地呛咳。
官兵一愣,反应过来是在同他说话,遂想了想,认真回复道。
“有…倒是有的,不过那都是苏临乃至徐州都有名的贵族或望族的小姐公子,你们两个外地的商贩,还是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