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顾氏就是敢,虽然他们借许汾之便不敢光明正大出手,但已经有了绝后患的意思。
而目前,他们甚至不知道“顾思危”这个身份已经暴露。若是知道暴露一事,想必就远不止是眼下小打小闹这么简单了。
方同舟听到这里,眼神里带着三分释怀三分苦笑四分心酸,轻轻拍了拍沈文誉的肩,“你还年轻,刚入官场,觉得辞官就是最严重的惩罚,但我就不同了。”
“太好了,”他说,“老子早就不想干了。”
沈文誉:“………”这样吗。
“但唯一的愿望就是可以保全性命,不管是家人的,还是我自己的。如果要择一,我希望是家人。”
他正了正色,“文誉…小誉,我这么叫你可以吗?等有一天你也会发现,戴上了这顶乌纱官帽,脚下延伸万千的路就化成了棋盘的格,你站在看不到尽头的、无数画地为牢的格子中,头上顶着这颗“黑棋’,往哪里走都由不得你,你吃掉别人、被别人吃掉,作将、或者牺牲,冥冥之中全都注定好了。有人早早黯然离场,也有人厮杀到了最后,当然也有我这种苟活求全的,只盼一个全身而退……但真的太难了。”
“但官途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走到这里…”他苦笑一声,“跟我本人的关系不大,全凭运气。遇到老师是运气,裴大人是运气,连现在遇到你,说不定也是命运指引。”
……还是个客观唯心主义。
“知府大人不必妄自菲薄。”沈文誉认真道,“您有这个恪尽职守的心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人,既如此,就不必太执着于天命。”
毕竟宿命和祥瑞、太白昼①不过是一个性质的东西。前者“天要我昌”,后者“时不我待”,分别用来巩固行为的正当性和宽慰自身的不作为。
如果他真信这种东西,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族人身死陨灭,就因为那点“天命”?
他才不信。
但方同舟听完,只是看着沈文誉,遥远的目光穿过他,看向了虚空中,许久,缅怀什么似的笑了笑。
他已经不再年轻,大半辈子都在为此奔波,早就过了争辩“信”或“不信”的时候。但他当然可以保护一下年青人的赤子之心。
“那么就希望小誉能保我活路了,毕竟我是真的还不想死。”方同舟坦然道,“小誉想让我如何配合?”
“啧,喊谁小鱼呢,”裴止弃终于找到机会插了句嘴,隐晦翻了个白眼,“别乱攀关系。”
方同舟怪稀奇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踩你尾巴啦?
沈文誉对此人思维的跳跃见怪不怪,眼下也左耳进右耳出了,凑过去说了什么。
方同舟连连点头。
。
“还没有找到人吗!?”
男人的声音压着浓厚的不耐烦,他正准备登船,恰好碰上要找他汇报的士兵。
看见士兵满脑热汗的样子他心中就大概有数了,简直快压不住心中那股暴虐的火。
“公子,苏临城内都翻遍了啊!两人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哪里都找不到行迹,陆商让我带句话,说很有可能两人已经出了……”
“事后诸葛亮有个屁用!”顾思危一脚踹在士兵肩上,士兵闷哼一声,原本半跪的姿势彻底支撑不住,险些趴下。
“陆阳泉是个废物,许汾也是个傻子!人从眼皮子底下跑了都不知道,现在着急有个鸟用?事情要是败露,他第一个去死,去传话!”
士兵却没动,抬起头来,欲哭无泪地抓住他的裤管,往前骑行两步,“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