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与沈文誉的关系起始于沈文誉十岁的生日宴。
除了周岁宴那回,这是沈府第二次给自家小儿子举办如此浩繁的宴邀。
沈氏祖先有册封在前,封为永康侯,楚朝受封的官员少之又少,不消提沈朝言是前朝受封,由于不站队不结党,加上封号世袭罔替,在朝代更换之际也得以留存,许多官员即使同他不熟,但名义上也会有所往来。
宋明琛也不意外。
他作为商丘宋氏的当家人,门生与子孙不知凡几,已然数不清,也不会错过与永康侯交好的机会。
恰好自家小儿也十岁左右,正是爱玩闹的年纪,就一并带来了,以示友好。
赴宴之人如潮涌,众人都很好奇永康侯爷与他那位布衣妻子诞下来的小儿子。
沈文誉之名世人仅是有所耳闻。
但他似乎从小体弱多病,连学堂也不怎么去,而是沈朝言将私塾的先生,亦或是已经云游的隐士请至家中教学。
有些风闻传十传百,众人从他人口中得知这孩子自小聪慧、乖巧,模样也漂亮,甚至有好奇的花重金买那小孩的肖像画卷。
总之,这样吊人胃口,很快又有了一批新的声音说名不副实,沈文誉实际上就是一个貌不惊人全靠衣装的世家小孩。
被父亲强行牵过来的宋鹤心有不忿,对沈文誉的偏向滑向了第二个猜想。
毕竟被剥夺了和哥哥玩耍的时间,被迫陪着父亲参加一个又一个十分无聊的宴会,还不能乱跑,天性闹腾的小孩哪里忍得住,每次都感觉屁股底下坐着刀凳。
要不是哥哥安慰他说,叫他看看那不爱示人的小孩,他顿时燃起了强烈的责任感,不然他才不要来呢。
来者众多,摩肩接踵,沈府塞满了礼品和宾客。
由于还没到时间,早早等在外头的宋鹤探听到了寿星小孩正在内院打扮,内心登时咕噜咕噜冒起了坏水。
他在父亲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走,穿过前院,曲折的回廊,厅堂,假山和竹林,人声在身后远去,他在到处乱逛,又像是被什么灵感冥冥之中指引。
最后他来到一堵院墙前。
铜门落锁,内里人声隐约,宋鹤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预感砸中,莫名就觉得里面是那位毁誉参半的小少年。
藏得这样深、这样宝贝。
他正处在一角空院中,两边都是红砖白墙,四处望了望,最终看中了一棵粗壮繁密、枝叶出墙的梧桐树。
我要成为第一个看见沈文誉的人了。
被大哥赋予使命的少年如是想着,兴致勃勃地搓热了双手,抱住了树干。
宋鹤五岁会爬树,七岁上房揭瓦,十岁更是精进了捣乱的水平,位列“不听话大灰狼就要来吃你了”的食物的榜首,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爬到了一根粗壮的枝头上。
他本来只是带着“看一眼就算赚到”的心态,万万没想到疑似沈文誉的人就站在院内的不远处,正背对着宋鹤。
小少年在一众繁忙的大人中显得很冷淡,分明是宴会的主人公,却显得很事不关己,有侍女姐姐过来同他商量,他便略微抬起下巴,认真思考片刻,点点头。
他爹就这个站姿。
宋鹤在心里默默吐槽。
一手在前,一手背后,像个随时准备说教的师傅,小小年纪就一副年纪的。
宋鹤叹了口气,开始感觉有点无聊。
少年的站姿老气纵横,背影却挺拔得无法指摘,好似山间松树,狂风呼啸而过,只摧不折。
宋鹤猜测传他读书厉害的那部分谣言应当是真的,他看得出来,这种人最精了。
他穿了一身石青织金锦缘圆领袍,衬得皮肤极白。再细细打量,削肩鹄颈,纤腰楚楚,身高不算特别出挑,但比例奇好。
到底长什么样。
宋鹤心痒的有蚂蚁爬,在树枝间换了几个地方,却总是觑不到少年的脸,少年像是条灵活的鱼,总是在最后一刻从手里溜走,徒留惹人畅想的余地。
“喂!”
三番两回总差一点角度,宋鹤有些不耐烦了,干脆大叫了一声,“沈文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