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晤知道这个点主子还没歇。
他接到消息时正是午夜,在外间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推开。
里间破天荒燃了香,烟熏雾燎的,谢晤本能觉得味道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在谁身上闻到过,清清冷冷的劲儿。
裴止弃拿了把剑在手里,正在灯下细细擦拭,橙红色火光照得男人原本锋利的轮廓柔和不少,显然他在很专注地做这一件事,听见动静后掀起眼皮。
裴止弃:“做什么?”
“主子,”谢晤于是开口,“流云的事情有消息了。”
裴止弃停下了擦拭动作。
流云便是楚珩的男宠。
在赴宴时暴起发难,刺杀沈文誉后被裴止弃踹伤,咬毒自尽而亡,临死前还拖了裴止弃下水。
这件事皇帝交给了祝今宵处理,祝大人办事效率不错,案子在两个月前就已经结了。
大抵是相信祝今宵的能力,皇帝看过之后没说什么,又补偿了沈文誉一些丝绸绫罗,将此事翻篇了。
裴止弃看过递交的卷宗,过程非常简单,大抵是流云留在楚珩身边的出发点就动机不纯,是受人指使。赴宴前不久收到密信,信中详细教了他如何做。
但最重要的有关信的来路却一无所获,楚珩不知也就算了,宫内竟无一人知晓,这信就像是平平白白出现在流云房中,倒也省了后续诸多审查的工夫。
这件事既祸害了裴止弃,也叫楚珩受到皇帝怀疑,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立储人选。冥冥之中带来的好处太多了,指向的被怀疑人数不胜数,简直不能细究。
裴止弃好歹也回京了一年半载,对官场那些云谲波诡的算计和心机也算有数。
这件事若查明楚珩不是真的有异心,那么就可以高拿轻放,至于其他的,必要时候装傻充愣也是权术之举,所以皇帝轻轻放下了。
只是裴止弃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私下里一直让谢晤在跟进。
这件事查得隐蔽,裴止弃总以为半道夭折了,没想到还真有结果。
“怎么回事?”裴止弃道。
“您最开始让我从玉佩入手,但沈文誉那玉佩说到底不算少见,就算救助过京中浮浪的北人也说明不了他与流云有关。然后您上次同我提了一嘴沈文誉拿过的匕首……”
沈文誉绝对想不到破绽居然只是因为一把匕首。
裴止弃夜袭那回,正巧撞上沈文誉生病,那人腿软的都站不直,呼出来的风是滚烫的,眼尾还挂着汗珠,一垂眼就顺着下眼睑那颗黑痣滚落,活像是蒸笼成精,还不忘拿把匕首要挟人,凶得要命。
混乱之中,将军制住他的手,随意扫了一眼。
匕首是晶湛的蓝紫色,这个颜色在楚地很罕见,裴止弃却再熟悉不过了——
北宛的疆域里,这种石头较为寻常,但多带杂质棉絮,如此纯色的不多有,非常难采,北人称呼它为“大地之心”,一般打磨好用于赠人。
赠亲人、恩人、爱人,总之是很珍贵很感激的人,而由于石头太脆,一般不会去特地打成刀刃,所以有这个工艺的人不会太多。
裴止弃干脆叫谢晤拿一块同样的料石去碰运气。
但毕竟只是一把匕首,间或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比如匕首经过多次转赠、又或根本不是大地之心,太多意外了,所以谢晤断断续续查了小半年。
谢晤:“您说长度约七寸,刀尖弯翘,锻纹自刀背而下呈锯齿状,护手为铁铸狼头,刀柄裹棉绳,我照这个制式找人打磨,族里有一位老人说十几年前他打过一把一样的。”
裴止弃听到了一个非常、非常熟悉的时间节点,重复道:“十几年前?”
“对,”谢晤道,“十二年前,陇合之围①那段时间。那时候楚朝对我国征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