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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铁链（第1页）

宫宴的第二日，照例是一些无聊的活动。

深秋难得见这样的好天气。

众人在园外假山温水旁列坐，用耳杯盛清酒，叫其浮在水面顺水而下，杯停则饮酒赋诗，此为“曲水流觞”。除此之外还有铜壶为靶的投壶游戏、以物或者诗词为谜底的射覆猜谜，和文人间时兴的金叶子牌。

裴止弃向来是与宴会上闲坐游玩等无缘，将军来的目的是护卫以及戒严，凌晨就离开了，整装守在温泉宫外。走得悄无声息。

沈文誉对应酬一直敬谢不敏。

本想卧床告病，但晨起不过辰时，有宫女过来递了消息。

说皇后邀永康侯世子沈文誉移步花间居一叙。

那是皇后身边的体己人，叫月眉，一个杏腮双髻的小丫头，话说得脆生生的。沈文誉认得她，思索须臾同意了。

“我稍后就来。”

秋光依旧灿烂，昨日阴冷一扫而空，几乎是个盛夏才可见的艳阳天。

太阳却没有温度，冷冰冰地缀在天空，白光如水波滉漾，几乎亮出了不详的征兆。

沈文誉随着月眉来到了皇后留居之地。

此地依山傍水，深秋却依旧花团锦簇，潺潺热泉上有薄雾缭绕，一派静谧平和之景。

风中偶有读书声。

沈文誉下意识抬眼看去，视线越过拱桥，看见连廊亭中有一位长须白鬓的老者。

老先生口中不停念着什么，而石桌旁是一位清秀而文弱的少年。

他年纪似乎不大，时常走神，目光随着野蜂花蝶乱飞，又因戒尺的拍打而强行收心，痛苦地把面前的竹卷推开，再把自己伸展成一片薄饼，然后啪唧拍在桌面。

少年与沈文誉对上视线。他似乎没太见过外人，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连戒尺敲在背上也忘了嚎叫。

沈文誉复又垂下眉眼。

绕过回廊走进正厅，粉墙黛瓦里扑面而来的阴冷丝丝入骨，沈文誉规矩跪下，沉声行礼：“微臣见过皇后娘娘。”

“……”没有回应。

他没等到免礼的懿旨，也就继续跪着，额头深深挨着地面。

月眉凑上前，低声与皇后说了几句。

旋即是凤头鞋落地的一声轻响，温绣初的脚沾了地，正红色蹙金双绣凤长裙尾铺了薄薄一层，在地面拖曳。

女人一直走到了近前。

近到沈文誉可以闻到她身上属于深宫的、糜烂而腥香的气味。

一只冰凉的手卡住了沈文誉的下巴。

“抬头。”女人娇柔好奇的声音。

沈文誉于是顺着那细腻如柔荑的手仰起脸，看清了这位深宫之主的女人的面庞。

她尚未到而立之年，皓齿娥眉，唇若点珠，保养得极好，说是尚未出阁的闺秀也不为过。沈文誉在昨日的宴会上见过她，彼时女人娇笑连连，与皇帝侧耳谈笑时却总会露出如少女般清秀纯真的神色。

而眼下，她那艳红的唇扬起了笑意，却不见天真烂漫，像是嗜过血的妖，眉心的金钿给她添了一层妩媚色彩。

“沈文誉，”她将掌心托着的那张脸轻轻来回拨弄，评价道，“确实好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