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说来也与楚珩有关。
沈文誉方才进花间居时,在庭院一角曾看见一个少年。少年不过六岁光景,还是读书都走神的年龄,脸颊带着未褪去的圆润,称得上稚嫩可爱。
见到沈文誉还很惊讶地瞪大了眼,怯生生的,说明也没怎么见过外人。
他不认识沈文誉,但沈文誉知道他。
皇帝最小的庶子,楚瑜。
楚瑜的生母只是一个宫中再普通不过的侍女,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也是祝今宵最开始提及过的。更多的种种,祝今宵没细说,但沈文誉也从流言碎语中听过不少。
这宫女实际上是皇后温绣初身边的掌事宫女。
自太子薨逝,皇后一直未怀有子嗣。所以有人说,这个宫女是温绣初将楚萧灌醉之后,亲自送到龙榻上的。
楚萧醒来之后自然厌恶,可又找不到证据,而经那一次,宫女居然就怀上了龙嗣。
又是温绣初做保,皇帝随便给宫女升了品级,随后就彻底不管不顾,任凭母子两人自生自灭了。
都说庶子命途多舛,更别提还住在宫中,听说楚瑜此后的命一直不好。也是,被皇帝厌弃,母亲也无权无势,能好到哪里去?
沈文誉在这里见到楚瑜也有一瞬错愕。
但紧接着,好似命运终于合上齿轮,此前种种蛛丝马迹彼此相扣,在冥冥之中发出闭合的轻响。
他很快明白了楚珩之前所隐射的内容。
不得不说,楚珩此人并不简单。
他看着愚痴呆傻,洋相百出,却比谁都清楚宫中诡谲的风云。也是,如果他真是一无所知的蠢货,在这吃人的宫中,早就连骨头都不剩了。
楚珩在很早的时候就借祝今宵的口,暗示要注意“小麻雀”的母亲。
如今一切昭彰。这女人指的根本就不是那名姓模糊的宫女。
而是皇后温绣初。
但要暗示沈、祝二人小心皇后,有的是其他办法,又为什么要拿大小麻雀的意象?随便找一只母麻雀不是更简单么,还省的两人猜来猜去,最后猜错。
说明“小麻雀”在其中也扮演着重要角色了。
这就再清楚不过了,楚珩在暗示温绣初有将楚瑜纳入膝下,自己养育的意思。
或者再大胆一点猜,她想将楚瑜过继到自己膝下,这般来看,楚瑜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太子年仅六岁,正是好控制的年纪,等到熬死皇帝,也只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
所以温绣初在窥探什么、忌惮什么,就不用说了。
把这个关窍弄通,楚珩几乎在明示沈文誉小心温绣初的伎俩。毕竟军国要务掌握在女人手中可是大忌,但凡来任意一个对楚朝死心塌地的大臣都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想尽办法也要制止,决不能听凭这件事发生。
楚珩估计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但太可惜了,沈文誉对皇帝陛下并没有那么忠心耿耿,对楚朝也并没有那么死心塌地。
楚珩的计划彻底落空了。
……
秋光倾泄,竹影揺斜。
沈文誉将这些猜测简要说明。温绣初眉梢高高地挑了起来,随着他的话语深入,一点点绽开了愈发明媚的笑意,很快又变成迫不及待的大笑。
“是我小瞧你了,文誉。”
温绣初似乎终于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了,原本的无聊一扫而空,语气也跟着欢欣雀跃,声音柔美。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不能给一个理由说服我,或者能证明你有用,你现在更危险了呀?”
她贴过来,臂弯搭着轻柔丝纱拂过沈文誉的肌肤,触感阴柔。
女人轻轻点了一下沈文誉的脸颊,像是很惋惜,“我真的会要你的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