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振一击未得手,转身要走,却被围上来的骑兵堵在林中。
裴止弃有护驾任务在身,从沈文誉身上爬起来没多久,把箭囫囵拔下,草草包扎了一下就率人匆忙离开了,走的时候脸臭得所有人退避三舍。
小猎骑兵冲过去将沈文誉扶起来。
他家主子似乎因为暗箭一事受了惊,目光迷离而怔忡,回话也断续,衣裳都是泥与草,要帮他拍去也是乖乖的听之任之,久久未缓过神。
只有在瞥见裴将军背影的时候会忍不住露出嫌恶神情。
蔡振对裴止弃进行了彻底的言语辱骂,上至他生死未卜的双亲,下至他雄风萎靡生不出孩子,实在是骂得太不干净,话说一半将军忍无可忍,从马上下来,抬脚对此人屁股就是一踹。
蔡振双手被缚,防不胜防,一没站稳摔了个狗啃屎,当即出离愤怒了,要告到陛下。
其实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按品级,裴止弃正四品,高于正五品的蔡振,但两人属完全不同的禁军,皆归陛下派遣,根本不存在相互命令的关系。
殿前司与陛下关系当然更近,但,受此恩惠的人里并不包括裴止弃。
若论实权,裴止弃一个左官当然更不能拿蔡振怎么样,给蔡大人绑得紧了点都能算动用私刑,如果他有脑子,这件事就应该结了。
蔡振冷笑一声,似乎是抓到了两人把柄,也不畏惧,巴不得赶紧告诉皇帝。
可就在裴止弃离开不久。
所有人都没想到,皇帝那边紧随其后也出了事。
延和帝在狩猎返程的路上遇扈从叛乱,所带五十骑竟有一半心怀歹意,意图逼宫。
陛下中剑,经裴副指挥使等二十人护驾,仓皇转移,途中陷入昏迷,百官退守御泉宫,猎场封锁。
楚萧清醒后大怒,裴止弃护驾不力,原本要严惩。
但很快裴止弃中箭一事暴露,事情又另当别论,蔡振被带来问话。
按照裴止弃原本的水平来看,能让叛兵的剑撩断皇帝一根头发都算裴将军办事不力,裴止弃也万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可他又受了重伤,箭镞刺入筋肌,半边身体难以动弹。
更别提皇帝昏迷,他无法做主,既没有虎符、也没有权力调兵派兵,消息也被封锁,他难以求救,在深山密林中近乎孤立无援。
当时两队人马僵持了一天一夜,期间还下了一场暴雨,等到外面守着的百官意识到不对,决定进山去寻人,半天不到就遇到了裴将军。
据目击侍从所说,裴将军浑身浴血如火修罗,脸色阴沉惨白,撑着回到猎场外围已是虚脱,近乎昏死。
所以事后再看,裴将军能把陛下全须全尾带回来已经是神兵再世。与此相比,楚萧那点剑伤算得上皮外伤,只是一时气火攻心导致供血不足陷入昏迷。
但事情还没完。
楚萧修养好后复朝的第三天,有臣子再次上奏,提出立太子一事,这次的借口就充分了许多。
不外乎“猎场一事惊险,陛下已至天命之年,国事繁重,若当真出了什么事,朝局内外必生动荡,于社稷无益,可早令太子参预政务……”等老生常谈的话。
楚萧气笑了,回:“那温卿不妨直白告诉朕,想要立谁为太子啊?”
温藩神色不变,“臣怎能妄议。但皇子楚瑜年纪尚青,无人管教,不如过继至皇后膝下,由皇后亲自教养。一来皇子可得正统教诲,为有德之君;二来中宫有子,国本稳固。哪怕将来陛下择贤而立,朝野也心服口服。”
楚萧立马知道温家打的什么算盘了。
但楚萧受刺一事确实使得朝廷上下为之不安,罢朝三日,期间积累政事无数。
眼下话都让温藩说尽了,又是“臣这是为陛下好”,又是“将来陛下有打算,可再立太子”,逼得楚萧不得不点头同意此事。
但如果楚瑜当真过继到温绣初膝下,那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除他之外,真的还有另立太子的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