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忽地发出一声痛呼!紧接着是身体砸在地上的沉闷动静,连着滚出好远。
从裴止弃停歇一瞬的呼吸里,沈文誉意识到了落马的是鹰卫小兄弟。
他想要扭头看一眼,但他必须聚精会神策马,极力忍住了没回头。
又是几阵当啷声响,伴随着令人心骇的惨叫,五六个追兵弃刀掉马。
裴止弃整个人几乎把他团在怀中,手指扣上他牵着缰绳的手。
沈文誉这才嗅到了浓烈的血味,几乎染腥了干燥的狂风。
他这才发现裴止弃手臂上血流不止。
滑腻的鲜血顺着动作滑进两人交叠的手心,融融地腻在汗液里,仿佛要顺着掌纹渗进骨肉。
沈文誉才感觉到压力一轻,忽地预感到什么,往右扭头看去。
——右侧林间隐没出几个极速的身影,变化着前后,穷追不舍。
怪不得身后少人,原来绕到了身侧。
追兵搭弓瞄准,眨眼间数道箭发,挣出冷冽的箭啸,自左右中一同射来,几乎不留闪避的死角。
马飞奔的速度已经到了极限。
若是勒马强行闪避,想必眨眼间就会被身后的人追上。哪怕裴止弃抬手劈砍,但箭雨密集,总有一支会射中沈文誉。
不行。
他一夹马腹,马儿跃起,朝着快要追上两人的络腮胡冲去,欲奋死一搏。
络腮胡没想到还有这等惊变,当即勒停褐马,可已经来不及了,他目眦欲裂瞳孔中,赫然倒映出黑马朝他冲来的身影!
而裴止弃卷着沈文誉翻下马背。
两人重重摔倒在地,狼狈地滚出去好远,只听见浑身骨骼咔嚓作响,发丝、口齿皆是杂草和泥腥。
裴止弃将他死死按在胸口,在肾上腺素的飙升下几乎感觉不到痛,只有心中越战越陡的杀意,比一群死士还像穷凶极恶之徒。
络腮胡没避开,被黑马撞得跌身下马,同样狼狈。
绕路放暗箭的追兵即将追上两人,沈文誉从裴止弃怀中滚出,起身时反手抓了一捧土沙,猛地抬手撒出。
马儿眼里进沙,吃痛地仰起蹄子,迷了方向。
另两位鹰卫眼见着主子要被追上,干脆放弃了逃,勒马转向,把阔刀在手中抡了一圈,主动往追兵的方向杀去——
裴止誉把沈文誉从地上勾起来,趁着鹰卫拿命争出来的片刻喘息间隙,一头扎进了密林灌木。
风声狠戾。
垂下来的藤条枯枝带着极细的小刺,如刀子刮在脸上。
太久没有进水,口喉泛出腥锈味。
由于地形崎岖,络腮胡一众人也下了马,吆喝着相互辨认方向,往两人奔逃的位置包抄而来。
哗啦的水声越发清晰。
不,不是水声,那密集的水瀑声几乎连成一片,似千军万马奔腾而下,震得人耳鸣不已。
眼前再度开阔,等待着的却不是生路。
两人不得不停下,彼此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一股寒意。
断崖陡峭,近乎垂直。
壮观的瀑布如同天上银河倾泻,汇入崖下湍急的河流,翻出千堆雪似的浪花,撞碎在巉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