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誉确实在。
夜色朦胧,窗棂里雪白的绢纸浸饱了月色,柔柔的月光洒在这人莹润的肩头。
水温对他大概有点高,薄薄的锁骨透出霞粉,挂着将掉不掉的水珠。
乌发披散,如黑色长河,铺陈在光洁的细雪之上,缓缓流淌而下。
一路奔波,大抵受累。
沈文誉侧倚着,手臂伏在岸上,脸颊软软贴着手背,眼睫阖着,已经睡着了。
若美人在骨,那他的骨相应当也是极美的,身形错落有致,骨骼纤细,那薄而细腻的皮肉附着其上,比月光还要皎洁三分。
鲛人一族,容貌是人尽皆知的优越,沈文誉更是其中翘楚。
少爷眉眼精致如画,嘴唇纤纤,似是连汤圆也含不下,已经累得睡熟,脸颊印出潮红,呼吸比一片云还轻。
透过清凌凌的池水,那细长的鱼尾卧在水下,晶蓝的鳞片随着水流微微起伏,尾纱轻盈流淌,如梦似幻。
裴止弃几乎忘了呼吸。
他想起符尺霜描述自己第一次见到鲛人的场景。
鲛人就像是天神造物,带着某种惊心动魄的神性,只需一眼,灵魂都旋然得忘了归处,一如当下。
裴止弃不是第一次看见沈文誉的真身,即便这样,依旧移不开视线,心脏左突右撞,几乎要冲出躯体的桎梏。
……
那被有意压抑的欲。望。
裴止弃半蹲下来,眼也不眨地盯着睡沉的人,沈文誉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不安地颤了颤眼皮,但还是没醒。
平日里清冷如雪,私下里却如此柔软。
几乎不需要思考,裴止弃顷刻接受并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行动因硕长的尾巴而受限,所以哪里都不能去,不敢叫别人发现,就这么乖乖的、安安静静地睡在这里,甜美的呼吸随着胸膛微微起伏。
被养在无比私人而隐蔽的、独属于他的空间中,毫无防备地将诱人身子袒露。
只给他看。
只是他一个人的。
……
这种掺杂着阴暗念头的满足感足以将人逼疯。
呼吸渐渐地失序。
良久,裴止弃站起身,他从架子上抽下那条软绸的拭巾,几乎不用费劲,将累得睡着的人从水里抱了出来。
水花阵阵,盛满了月光的水珠像是无数的泪水,自他身上滚落、滴在池中。
那如婴儿刚出生般的洁白躯体被裹了起来,鳞片褪净,鲛尾化作细直的双腿。
沈文誉微微挣动,似乎醒了几分,紧接着,他好像被放在了池边的小榻上,重新陷进了软软的垫子。
阿弃。
透过困倦的视线,沈文誉努力想要清醒过来。
裴止弃见他想说话,侧耳贴过来。
短短几个呼吸间,沈文誉再度困得意识模糊了,自己也不知道想说什么,“你回来了……”
声音软软的。
裴止弃似乎“嗯”了一声,又道,“睡吧。”
这句话像是一句魔咒,无数的双手将他拖入黑甜的梦乡,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沈文誉隐约看见裴止弃下水冲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