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萧那边彻夜密谈,但到底有人给了一个方案,听上去总是喜事。
有人欢喜有人忧。
远在宫墙之外五十里的地方,四岁的安心从母亲怀里爬出。
她今天吃的点心太多,肚子撑得圆滚滚的,有点消化不了。母亲精力不好,一到夜间就睡得很熟,安心不想动来动去吵她,就想起了若姨。
她想若姨了。
母亲疯过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总是若姨陪在她身边,亲亲她的脸颊,告诉她没关系的,妈妈只是有点难过,不是不喜欢安心。对安心来说,若姨就是第二个妈妈。
但今日若姨不知道去了哪里,总早晨起就不见了人,已经一天都没有回来。
安心拖着木鞋,啪嗒啪嗒跑到了若姨的院外,推开屋门,看见里面空无一人,难免有些失望。
她更委屈了。
本来肚子就难受,困又睡不着,想见到的人还不在,对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已经是天都塌了的事情。
她跑到若姨的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嗅到女人身上熟悉的香气,心情总算好了蚂蚁长的那么一点点。
她把自己摊成了一个大字,在床上来回滚着,心想为什么大人都不知道若姨去了哪里、又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会给自己带糖画吃吗?
正快要把自己哄好的时候,她的头发被角落里的什么东西勾了一下。
刹那安心疼得尖叫,正要哭的时候,余光里看了什么,哭的动作一愣,蹑手蹑脚爬了过去。
原来床脚很隐蔽的地方,有根突出来的楔子,这东西本是固定用的,或许有哪里松动,就阴差阳错冒了出来。吸引安心的不是这个,是这楔子上似乎还挂了什么东西,是一块……布料?
安心小心翼翼取了下来,上面用红色的颜料歪歪扭扭画了一个符号。
安心看不懂,但她认出来了这料子和若姨常穿的衣服是同一块。
她心脏怦怦跳得厉害,也顾不上自己乱跑的事了,忙跑回房间将母亲叫醒。
已经歇下的灯火再度通明,一群大人围着这块布料,面色严峻又透出心忡忡。
安心听着他们七嘴八舌讨论,只连蒙带猜地听出来了几个关键词:“北宛语”“若娘多久没回了?”“写的是什么”“血有点糊住了”“我看着像……”
救我。
“若娘一定是失踪了。”
终于有人拿定了主意,对身旁的人道,“快去告诉裴小将军。”
。
“老大!”谢晤领着人进来,“临垣坊那块好像出事了。”
临垣坊那块正是留京的北人聚居的地方。
这人趁着夜色跑出来,将这件事完完整整告诉了裴止弃,还把安心找到的那块布料递给他看。
裴止弃听到此事的瞬间就有些坐不住了。
若姨同他感情深厚,相互陪伴的时间极长,几乎算是大半个亲人。他患血疫后的很长一段的时间,都是若姨将他带在身边拉扯大的,对他照顾也最多。
烛火下,那块布料已经快看不出原有的颜色,干涸的血迹颜色暗淡,隐约用北宛语写了个救字。
裴止弃:“一个人都没看见?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知不知道?”
那人只能把情况原原本本告诉裴止弃。
“没看见……大家彼此挨得这么近,也都没听见什么动静。人是今早就没看见的,但房间里收拾得还挺整齐,我们也就都没多想,以为是有什么事情出去了。”
如果只是不见一两天,大家或许会觉得奇怪,但也不会特地跑来麻烦裴止弃。
毕竟若姨也不是小孩,加上房间又没外人闯入的痕迹,只会往她是不是出城了、或者有什么私事的方面想。
裴止弃下意识攥紧了手中那块布料,手臂青筋条条贲张,肌肉绷得硬如铁石,随后一拳重重锤在了桌案上。
谢晤“诶!”一声,正要制止,果然就看见裴止弃手上的纱布又渗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