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她说,沈嫔要是真看得上芦荟,早把人要去储秀宫了。
沈嫔娘娘虽说不得宠,倒好歹是个主位娘娘,皇子所里头一个小小的膳房宫女,要过去还不简单?但现在依旧把人放在皇子所,时不时要一碗甜汤,这算什么?皇子所膳房和后宫膳房可不是一路的,谁又知道沈嫔打的什么主意。
同屋宫女擦着额角的薄汗,随手将帕子搭在炕沿,语气里带着看透世事的凉薄与不屑。
“她也就是狐假虎威,借着沈嫔娘娘的名头,在咱们皇子所作威作福,拿捏我们这些底层宫人找存在感。”
这间大通铺住的都是皇子所最不起眼的洒粗使宫女,人人都受过芦荟的闲气,只是大多隐忍不言,不愿平白给自己树敌。
旁人怕她攀着储秀宫的关系,不敢招惹,可同住一屋,朝夕相处,谁不清楚芦荟的底细?
不过是早前送了几次点心甜汤,偶然得了沈嫔两句随口夸赞,便自以为傍上高枝,日日端着高人一等的架子,对同辈宫女颐指气使,连管事太监的脸面都敢轻慢几分。
欢儿依旧僵坐着,指尖死死拢着衣襟里的绢花,掌心被柔软的绢料硌出浅浅印痕,心底的酸涩与惶惑久久散不去。
她性子生来怯懦温顺,自打进宫当差,便习惯性低头退让、谨小慎微,从不与人争执半分。今日若非这是双儿特意赠予她的心意,又提到出宫归家的事情,是她在这冰冷深宫里唯一一点温暖念想,她断不敢鼓起半点勇气反抗芦荟。
同屋的宫女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日光透过窗纸漏进来,在灰扑扑的地面上落下一道薄薄的光影,又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踩碎。
芦荟去见沈嫔,高高兴兴端着一碗甜汤去了。
谁知这一回不巧,沈嫔娘娘出门散步去了。芦荟只能搁下食盒,到处磨蹭一下,试图留久一点等到沈嫔。
最后实在没办法,在宫道上慢悠悠挪着,终于远远见到沈嫔的辇子。
芦荟退至一旁行礼,沈嫔注意到她,“哦,是你。正巧,刚刚走累了,还和身边人说挂念你的手艺。”
芦荟自是喜不自禁,连忙屈膝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雀跃:“能叫娘娘惦记,是奴婢荣幸至极。今儿炖了些莲子百合羹,润肺清甜,正适合春日里用。还望娘娘不嫌。”
“莲子百合羹,倒是许就不用了。”沈嫔高高在上,睨着那宫女发间的绢花笑道:“你上回那柿子饼汤本宫还记得清楚,许久没吃过那样的味道了。既然今儿提起了,明儿你做一些过来。”
想了想,这才像是突然才想起:“做多一些,明儿本宫约了几位好姐妹一起打马吊,也让她们尝尝你的手艺。”
芦荟猛地抬头,像是被这句话砸中了一般,脸上又惊又喜:“奴婢知道了!”
待沈嫔的辇子走远,芦荟还依稀听见沈嫔和身边宫女说:“说起来,纯妃姐姐就很喜欢这些甜汤,上回看她用了不少。尤其是那柿子饼汤……看来纯妃姐姐明日要有口福了。”
宫女笑着应和了什么,芦荟也听不清了,满脑子都是沈嫔刚刚说的那些话……
次日,芦荟占着灶头熬了一大锅的冰糖甜汤,旁边垒着挂满霜的柿饼,准备待会加到汤里去的。虽说是甜汤,却有清热润肺之效。
膳房其他人不解,怎么好端端的熬那么一大碗。
芦荟恨不得将下巴扬到天上去,将昨儿的事儿炫耀般说出了重点。
“没想到纯妃娘娘竟也好这一口。”有宫人眼神羡慕,芦荟虽说性子讨厌,但这一手甜汤的确没得说,要是真让她凭着这一手手艺入了两位娘娘的眼,他们肯定羡慕嫉恨死。
正巧延悯身边的太监过来取膳食,也听了一耳朵。
延悯身边的小太监年纪不大,但跟着延悯在皇子所住了这些年,早已不是刚入宫时那副懵懂模样。
他端着食盒站在膳房门口,听见里面芦荟那几句带着炫耀的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走进去,取了延悯的午膳,又若无其事地退了出来。
他一路走回延悯的院子,把食盒放在桌上,伺候延悯用膳时,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把方才在膳房听到的话说了一遍。
延悯正低头喝汤,听完小太监的话,手里的汤匙在碗沿轻轻磕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却是不再言语。小太监又默默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最近剧情有点拖拉了,写完这些绕绕弯弯就好~今天因为昨晚小熬一下更是雷霆困,早上十一点才醒,下午又从两点多睡到六点,脑袋都发晕,今晚决定早睡一下缓一下明天努力写,估摸还有几章女主就生二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