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李静娴昏过去后,已差不多到了平时早朝的时辰。
但看着帝王跪在床榻边的身影,众宫人你看我我看你,哪里敢出声打扰?便是梁沛安这个贴身大总管,也不敢。就怕一开口就被显然情绪不对的建安帝拖出去乱棍打死。
还是崔皇后去暖阁看过无人问津的五皇子回来,看了眼天色知道不能再拖,顶着众人敬佩的目光叩响房门。
“陛下。”
里头没应。
崔皇后等了一会,再次开口:“陛下,您该去上朝了。”
毫无动静。
崔皇后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不去想里头是个什么情形,只是继续说:“陛下,您要当昏君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依臣妾看,贵妃可不乐意当那祸国妖妃。”
这话一出,里里外外的宫人都默默抬手擦汗。
要说还是皇后娘娘敢说。
其实守了一晚上,崔皇后也很疲惫了,没多大精神细细和建安帝掰扯,干脆直切要害。
“到时候言官一人一口唾沫,贵妃名声也不用要了。您最清楚了,言官是杀不完的,到一茬接一茬的呢。时候史书上写着,贵妃能有什么好词?那个场面,臣妾都不敢想呢,您这样爱重贵妃,想必也不乐意她被史书后人乱安罪名……”
话没说完,房门就被推开。
建安帝沉着脸,居高临下俯视皇后。
崔皇后顿住,收了话头,紧接着扬起一个笑容:“陛下。”
建安帝额上青筋突突,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地迈过门槛,从皇后身侧走了过去。
崔皇后侧过身,朝着他的背影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臣妾恭送陛下。”
她直起身时,又看了看他消失在影壁后的背影,没有再多说什么。
建安帝的声音从前头传来,让备水更衣,顺便拿一碗参汤来,梁沛安如蒙大赦,连忙应声去办了。
崔皇后这才真松了口气。
嘱咐宫人照顾好贵妃的五皇子,又让人往乾清宫和慈宁宫报喜,崔皇后也赶忙回宫歇着。
很快,宫里上下都知道景仁宫添了一位小皇子。
一时之间,无论心里如何想,贺礼流水一般送进景仁宫。
朝上却不太好过。
建安帝心情实在不好,很是暴躁,参奏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甭管有理的还是没理的,统统都被臭骂一顿。
文武百官皆一头雾水,不知道是谁又惹到了这位。
待下了朝,建安帝匆匆离去,有些有门路的也知晓景仁宫娘娘刚生下五皇子。
但这让众臣子更摸不着头脑了。
时隔多年又得一个儿子,还是宠爱的贵妃所生,陛下这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皇上心情不好,不止臣子受罪,身边的宫人也是暗暗叫苦。
尤其是景仁宫的宫人,见惯了建安帝在娘娘面前温和亲人的性子,陡一瞧见帝王本色,都是夹起尾巴做人,然后暗暗祈祷自家娘娘快些醒来。
这几日李静娴依旧昏睡着,要不是孙玉钊等人细细诊脉,再三发誓保证娘娘并无大碍,建安帝怕是早疯了。
折子都被搬进娘娘的卧室里,这几日喂药、米汤,建安帝都从不假手于人。除了上朝,男人也没再踏出过景仁宫。连秋穗等人一身伺候娘娘的本身都没了用武之地。
又一次被接过药碗的建安帝撵出内室,秋穗是心中五味杂陈。
“秋穗姐姐。”
在景仁宫,宫女里头,也只有夏溪和冬霜两个由潜邸陪伴上来的才不叫秋穗姑姑,秋穗望过去,夏溪小心翼翼,唯恐惊了里头:“五殿下又哭闹了,您快去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