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嫔怔在原地。
她脑海里飞快翻涌。
弟弟无端与人争斗摔伤,家中只草草寻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便急急忙忙谋划起兵部尚书与京职空缺两件大事。沈家上下竟半分都没有提到,挑起事端之人,根源竟牵连着纯妃的母族高家。
吴贵人又缓缓转回目光,看向沈嫔,一句一句,字字戳心。
“沈枝玉,你素来聪慧通透,事到如今,你当真还以为纯妃是真心实意要帮你沈家,与你结成同盟?”
“那日宫道上,她提点你芦荟被人当成棋子;分明有很多可以提醒你的方法,却用了最羞辱你的。后来高家又暗中给了你沈家便利,补偿你挨下的那一巴掌。可一边给你甜头,一边她高家底下的人,先一步动手断了你弟弟上任的路。”
沈嫔浑身冰凉,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直冲天灵盖。
那些从前被她忽略掉的疑点,此刻争先恐后地浮了上来。为何偏偏就在沈家万事俱备,等着小弟接手差事的紧要关头,弟弟偏偏出事;为何吴贵人的堂弟刚刚好赶回京城,横插一脚夺走空缺;为何纯妃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每一个她进退两难的关口。
原来从最开始,她就已经落在了旁人布下的局里。
“一派胡言!”
纯妃知道不能任由吴贵人说下去了。
她往前踏出一步,声调冷了下来:“不过是一介不入流的男眷街头打架,与我高家、与本宫又能扯上几分干系?难不成宫外每一个沾得上半点边角的人闯了祸,都要算到本宫头上来?”
“自然不能事事都算在娘娘头上。可谁让就是那么凑巧,竟能与娘娘家里扯上关系呢?”吴贵人不慌不忙地抚着手腕,“妙也就妙在时机。早不冲突晚不冲突,偏偏就在沈家急着为家中子弟谋官的时候,就摔断了腿。娘娘当真以为,世上有这般凑巧的事?”
她顿了顿,又看向沈嫔那张血色一点点褪去的脸。
“沈枝玉,她的性子满后宫都清楚的,你以为她是真心与你合作的?她不过拿你当一块幌子。借着你沈家与我吴家,斗得两败俱伤,她母子二人便可安坐幕后,坐收渔利。”
吴贵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毕竟纯妃娘娘当年,就是这样离间姜氏和周氏的不是吗?还有余氏和安氏,怕也有纯妃娘娘的手笔吧?”
纯妃拧眉更深。
若是不主动等谁提起,如今宫里许多人都快忘了姜氏周氏。作为最早跟在建安帝身侧的女人,还在家中时纯妃就对她们诸多敌视警惕。
姜氏和周氏同是司寝宫女出身,本身关系不错,周氏更得宠些,也时常提拔姜氏。等皇后和纯妃进府后,前头一段时间那也是三方分庭抗礼。
只是到了后面周氏姜氏越行越远,仅只有些面子情分,直到后面进府的赵顺嫔起势前都是纯妃院里一家独大。
周氏姜氏得宠又失宠沉寂的时候沈嫔也不过刚长成,连选秀的年纪都没到。
若说周氏姜氏的事情离沈嫔太远,那余氏安氏的事情则不一样。
余氏安氏好似也是这样的走向。
沈嫔嘴唇微微发颤,先前被香料勾起的怒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人再三利用过后,刺骨的屈辱与愤怒。
她侧过头,看向纯妃。
二人目光相撞,再没有从前合作之时精明的算计。那一巴掌留下的旧刺,此刻被吴贵人这番话,狠狠扎得更深。
纯妃知道,今日这事若是处理不好,她好不容易拉拢过来的沈嫔,便要彻底与她站在对立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愠怒,看向沈嫔,放缓了语气:“好妹妹,休要听她三言两语挑拨离间。吴贵人心中记恨你,如今就是要借一桩八竿子打不着的旧事,离间你我。”
的确是很浅显的离间计。浅显到可能几岁的幼儿都能瞧得出来。
可是很多离间之计其实不需要太高明的手段。
尤其是同盟之间本来就不稳固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