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女人,是她小瞧了她。被这只咬人不叫的狗以西域香料暗中操控她心神,诱她失控失态、当众掌掴,毁她了苦心钻营的温婉名声。
吴贵人缓步走入殿中,神色淡然,毫无半分惧意,反倒笑意浅浅,从容落座。
她抬眸看向沈嫔,轻声道:“姐姐何必如此动怒?那日之事,不过是因果轮回、恩怨了结。当年你害我丧子之痛,今日我讨回几分颜面,已是公允。”
沈嫔嗤笑:“西域来历不明的香料你敢私带进宫,你也是不怕死。”
“宫中路数,本就是如此。至于之后,我自会去向陛下请罪。”吴贵人淡淡垂眸,已不复天真。
“姐姐身居深宫多年,难道至今还不懂?弱者讲情理,强者论输赢。我从前信情理、信真心,落得个痛失子嗣下场。如今我只求恩怨两清、自保立足,有何不对?”
她抬眸,直直看向沈嫔紧绷的面容,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况且,姐姐如今自顾不暇,怕是没心思再记恨我了。”
沈嫔眼底一凝,心头骤然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冷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吴贵人不急不缓,端过宫人奉上的清茶,浅啜一口,慢悠悠道:“姐姐身在禁足殿中,与世隔绝,怕是还不知道宫外的天,已经变了。”
她微微倾身,凑近沈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怜悯与嘲讽。
“小朝会上,御史孙大人当庭弹劾沈侍郎,翻出天璇末年禹王逆党旧案,直指沈大人暗藏祸心、投机观望、私蔽逆迹。”
沈嫔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猛地一震。
“你胡说!我父亲一生清白,恪尽职守,何来暗藏祸心之说?不过是朝堂派系争斗、刻意构陷!陛下已然明察,此事早已落幕!”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心底死死笃定,父亲定然安然无恙,风波已然化解。沈家是她最后的底气,也是她唯一的依仗。
看着她眼底残存的倔强与侥幸,吴贵人唇角的笑意愈发凉薄:“可是沈枝玉,若真是如此,我今儿也不会在这里了。”若沈家真就安然无恙,如今她该在殿里生着气。
沈嫔心头巨震,一股极致的恐慌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猛地起身,身形踉跄,死死盯着吴贵人:“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父亲如何了!”
不行的。不行的。
沈家不能倒的。
沈家倒了,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吴贵人缓缓回头,眼底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锦衣卫奉命拿人抄家。沈侍郎……哦,不,如今已是戴罪之身的犯人了,还有沈家,都完了。”
这段话如惊雷炸响在沈嫔耳畔,瞬间击碎她所有的侥幸与底气。
“不可能!绝不可能!”
沈嫔骤然失控,厉声尖叫,面色扭曲,眼底血色翻涌。
“我父亲清白无罪!他三朝为官,一切清白!陛下英明,绝不会冤枉忠臣!我要面圣!我要见陛下!我要为沈家辩冤!”
吴贵人最后嗤笑一声。
“面圣?”
“你当你自己是谁?”
而且沈家真的有沈嫔所说一般无辜吗?
那可真不见得。
吴贵人都知道的事情,其他人也该知道,一时之间,京城哗然。
一夜之间,昨日还在朝堂安然脱身、人人称颂清白勤恳的沈侍郎,骤然沦为贪腐渎职、蚕食国本的罪臣。无数铁证公示朝野,桩桩件件无可辩驳、触目惊心。
满京文武百官尽数唏嘘震愕,人人感慨世事无常、人心难测。
谁也未曾想到,昨日朝堂之上冠冕堂皇、坦荡自证的忠良老臣,私下里竟是蛰伏数十年、蚕食军资的豺狼蛀虫。人前清正勤恳,人后私欲滔天,伪装数十年,一朝尽数败露。
朝野上下,无人敢言。
其实从沈家搜罗出来的证据不见得都是真的。但陛下要谁死,那再假的证据,也能是真的。
于是世人只道,陛下圣明,慧眼识奸。
作者有话说:
无